王小茹低声道：“会不会是青龙寨内部根本太乱，所以给了他机会？”
赵海摇头。
“乱是乱，可制毒团伙最看重货和钱。”
“多一袋货这种事，偶尔一次能糊弄过去。”
“连续多次，周大勇不追？”
“赵宗辉不查？”
“赵德柱不问？”
他指了指小本子。
“还有这个。”
“他把证据准备得太全了。”
“像是早就知道警方会抓他，早就准备靠这个脱身。”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他会不会提前知道抓捕行动？”
“如果他知道，那消息从哪来的？”
“内部泄露？”
“可他只是青龙寨底层走货人，能接触到谁？”
“刘志伟那条线已经被控制，陈文泽也落网了。”
“他如果真有警方内部消息，保护他的人是谁？”
“也可能不是内部消息，是他自己判断出来的。”
“判断能判断到这种程度？”
“白天A组进村，他一眼就看出不对，还出手解围，这就不像普通人。”
“可他要是警方的人，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警方的人，却帮警方，还提前准备证据，这更怪。”
声音越吵越乱。
有人怀疑肖宇和警方内部人员勾结，提前获知行动。
也有人马上反驳。
“他身份太低了。”
“青龙寨里的底层走货人，连赵德柱都没怎么管过他。”
“他凭什么接触高层保护伞？”
“陈文泽那种级别，不可能把行动消息告诉肖宇。”
“除非中间还有人。”
“那个人是谁？”
“查到现在，没这个人。”
陈国安一直没打断。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小本子，指腹在封皮上慢慢按了一下。
等议论声稍低，他才抬起头。
“先不管肖宇是不是提前知道行动。”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国安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所有人。
“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身上一定还有秘密。”
赵海立刻站直。
陈国安看向众人。
“如果他的冰糖骗局是真的，那他至少掌握了一批精准买家。”
“这批买家从哪来？”
“谁把第一批人导进群？”
“他怎么维护账号？”
“怎么规避追查？”
“钱进来以后，经过哪些账户？”
“有没有人帮他洗？”
“这些都没查清。”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重。
“如果他的说法是假的，那问题更严重。”
“说明他背后有一条我们还没摸到的秘密出货渠道。”
“这条渠道，既能绕开青龙寨的常规体系，又能让肖宇提前准备好全套说辞和证据。”
“无论哪一种，都必须挖到底。”
陈国安扫过在场每个人。
“从现在开始，全员出动，深挖肖宇。”
“技侦查他的所有账号。”
“经侦查资金流。”
“网安查群聊、聊天记录、删改痕迹。”
“外勤顺着小本子上的买家逐个核。”
“审讯组继续问周大勇、赵宗辉、工厂包货人员。”
“还有肖宇父母死亡前后的情况，也重新拉一遍。”
“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深。”
赵海精神一振。
“陈局，你是怀疑还能顺出别的东西？”
陈国安把小本子合上。
“青龙寨已经端了。”
“但毒品买家还在外面。”
“散线还在外面。”
“如果肖宇真藏着一条渠道，我们顺着它往下挖，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众人立刻应声。
“是！”
命令一下，会议室再次忙了起来。
电话声、键盘声、打印声接连响起。
肖宇的手机、电脑、旧号码、游戏账号、社交群、支付账户，全被纳入核查。
小本子上的每一条记录，都被录入系统。
警员们一夜没睡，又硬撑着进入下一轮排查。
可和他们的忙碌不同，单独留置区里的肖宇却安静得出奇。
他吃了盒饭。
喝了水。
还问值班警员能不能给他一条毯子。
值班警员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你就不怕？”
肖宇抱着毯子，想了想。
“怕也没用。”
“你倒看得开。”
“我本来就没贩毒。”肖宇靠在椅背上，“你们查完就知道了。”
警员皱眉：“那你骗钱呢？”
肖宇沉默了一下。
“那个该怎么算怎么算。”
他说完，闭上眼，竟然真睡了。
值班警员站在门外，看得一阵无语。
外面整栋楼都在为他那条线熬夜。
他倒好。
该吃吃，该睡睡。
凌晨四点。
第一批买家核查反馈回来。
追回的三份包裹残留，全是冰糖。
上午八点。
网安恢复出部分聊天记录。
肖宇在群里发的货品照片，确实是冰糖。
暗语存在。
诱导交易存在。
但聊天内容里，没有直接出售毒品的字样。
上午十一点。
经侦查到收款账户。
钱流很绕。
但最终落点，都能和肖宇取现、交账时间对应。
暂时没有发现他把毒品货款转给其他秘密上家的证据。
下午三点。
外勤反馈，肖宇父母死亡前后的旧线索没有新突破。
邻居、旧同学、村内熟人，对肖宇的评价依旧一致。
孤僻。
少出门。
沉迷游戏。
被周大勇压着走货。
没有固定外部联系人。
下午六点。
张远坐在电脑前，眼里的血丝更重。
赵海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王小茹把最后一份反馈递过来，声音哑得厉害。
“张队，目前所有能核到的包裹，成分都是冰糖。”
“买家口供也基本对上。”
“资金流没发现秘密毒品渠道。”
“肖宇账号里，没有和青龙寨外部上家直接联系的证据。”
赵海用力搓了把脸。
“也就是说，还是没有？”
王小茹低下头。
“没有。”
张远拿起最后一份报告，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很清楚。
可他看得头疼。
一天一夜。
他们几乎把肖宇翻了个底朝天。
可翻出来的东西，除了诈骗、伪装交易、诱骗毒品买家这些问题外，始终没有直接指向贩毒的证据。
晚上。
墙上的钟走到二十四小时节点。
会议室里，纸页堆了半张桌子。
电脑屏幕还亮着。
肖宇的账号流水、快递单号、聊天记录、游戏登录记录、银行取现记录，全被打印出来，摊得乱七八糟。
张远站在陈国安面前，嗓子哑得厉害。
“陈局。”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最后一份汇总报告。
“我这边……没查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赵海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红血丝，手边的烟盒被捏得变了形。
王小茹趴在电脑前，眼睛熬得发酸，听到这话，慢慢把手从键盘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