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个人，把肖宇带去单独留置区。”
很快，门被推开。
两名警员走进来。
肖宇站起身，主动把双手放在身前。
警员看了他一眼。
肖宇还解释了一句：“我配合。”
赵海嘴角抽了抽。
“你是真熟。”
肖宇认真道：“主要是不想挨按。”
“少贫。”
警员把人带走。
肖宇经过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小本子。
张远注意到了。
“放心，东西会入证。”
肖宇点头。
“那就好。”
门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张远和赵海。
刚才肖宇坐过的位置空了下来，可那股别扭感一点没散。
赵海憋了半天，终于一巴掌拍在桌上。
“邪门！”
张远没说话，只把小本子翻开。
赵海站起来，在审讯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对。
“远哥，你说他这套话，通不通？”
张远翻着记录，声音很低。
“通。”
“对，就是通。”赵海猛地停住，“可就是因为太通了，才不对劲！”
张远抬头看他。
赵海指着那本小册子，语速很快。
“你看啊，青龙寨让他走货，他不碰毒。”
“他提前准备冰糖，趁乱换袋。”
“外面买家不敢报警，他就靠这个收钱。”
“青龙寨只看交账，不看他怎么卖。”
“周大勇那边还真出现过多出来的货。”
“我们截获的包裹里，也真是冰糖。”
“他还把买家账号、快递单号、付款时间全记下来了。”
赵海越说，脸越黑。
“每一环都能对上。”
“可这合理吗？”
张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有些备注写得比警方内部排查表还细。
“疑似回流。”
“疑似代收。”
“威胁线下寻人。”
“多次购买。”
“可能二道贩。”
张远看得越久，眉头越紧。
“逻辑上没问题。”
赵海冷笑：“逻辑上没问题，现实里全是问题。”
他指向门口。
“肖宇是什么人？”
“青龙寨底层走货人。”
“父母没了，没人撑腰，平时缩在家里打游戏。”
“这么一个人，能在赵德柱眼皮底下连续三个月换货？”
“周大勇那么凶的人，次次都被他糊弄过去？”
“赵宗辉记账记得那么细，硬是没发现？”
“青龙寨村口、工厂、祠堂、屋顶全是眼睛，偏偏就瞎在他身上？”
赵海说到最后，声音都抬高了。
“这不是一次两次。”
“这是六七次！”
“青龙寨再蠢，也不可能次次都让他瞒过去吧？”
张远合上本子。
“所以才要继续核查。”
赵海深吸一口气，压着火坐回椅子上。
“我总觉得他没说完。”
张远看着桌面，声音比刚才更沉。
“他不只是没说完。”
赵海抬头：“什么意思？”
张远把小本子推到桌中央。
“他像是提前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赵海一怔。
张远继续道：“我们问买家，他有名单。”
“我们问快递，他有单号。”
“我们问收款，他有付款时间。”
“我们怀疑青龙寨交账，他能解释。”
“我们怀疑他有没有碰毒，周大勇那边刚好能佐证。”
“就连白天A组差点暴露，他也帮了忙。”
张远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赵海。
“这一整套东西，太完整了。”
赵海脸色一点点变了。
张远声音压低。
“完整到不像被抓以后临时交代。”
“更像他早就把所有说辞、所有证据、所有退路，都准备好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海后背有些发冷。
“你是说，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张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至少，他像早就等着我们查到他头上。”
赵海骂了一声。
“妈的。”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又重重放下。
“那就更不能放他走。”
张远站起身，把小本子和审讯记录一起收好。
“去找陈局。”
赵海立刻跟上。
两人推门出去，走廊里一片忙乱。
青龙寨抓捕后的工作还没停。
嫌疑人分流、证据登记、笔录整理、现场回传、技术勘查，各组都在熬。
南港市公安局这一夜没人睡。
张远和赵海拿着账本、肖宇的小本子、审讯摘要，快步走进临时会议室。
陈国安刚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脸上全是疲色。
林书怡、王小茹和几个负责人也在。
张远把东西放到桌上。
“陈局，肖宇这边审完第一轮。”
陈国安坐下。
“说。”
张远把肖宇的说法，从被周大勇塞进走货名单开始，到冰糖换货、网络卖货、买家不敢报警，再到主动保存交易记录，全都讲了一遍。
赵海在旁边补充。
“周大勇那边已经承认，肖宇接手后，工厂分货确实多次多出一袋。”
“赵德柱也说，他没管过肖宇具体怎么卖。”
“工人那边没人能证明肖宇把毒品带出厂。”
“截获包裹，确实是冰糖。”
王小茹听得嘴唇微张。
“也就是说……他真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没碰毒？”
赵海立刻道：“只是有可能。”
林书怡拿过小本子，翻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他把买家信息记得这么全？”
张远点头。
“全得过分。”
会议室里的几名警员也围了过来。
有人看完一页，忍不住低声道这都赶上我们初筛表了。”
另一个人皱眉：“他一个人怎么整理出来的？”
“还有这些备注，明显不是随手记的。”
“这个风险标识……他还分了层级。”
“他早就准备交给警方？”
声音一点点多起来。
所有人看向那本小册子的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嫌疑人该有的东西。
太有目的性。
像肖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做买卖，而是为了等某一天把这本东西递出来。
陈国安翻到最后几页。
那些被水泡过的原始记录夹在里面，纸边发皱，字迹有些散，但内容还能对上。
赵海忍不住开口。
“陈局，我不信他这么干净。”
“他这套说法确实能闭环。”
“可青龙寨是什么地方？”
“那是两万人绑在一起的毒窝。”
“赵德柱、周大勇、赵宗辉，哪个是省油的灯？”
“肖宇一个底层小子，居然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反复换货，还次次按时交钱。”
“这事太离谱了。”
林书怡也道：“我同意赵海的判断。”
“肖宇的说法逻辑顺，但现实难度太高。”
“他能骗过外面买家，我信。”
“可他同时骗过青龙寨内部，骗过走货流程，骗过工厂盘点，骗过周大勇的眼睛。”
“这不是单纯胆大就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