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组组长跟他握手。
“赵副主任客气了，灾后补贴关系到群众生活，我们也是按流程办。”
赵德华笑了笑。
“流程好。”
“流程清楚，大家都省事。”
他说话不快，声音也不大。
可站在他面前，总能感觉到一股压人的劲。
他不像村口那些盯梢的年轻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赵德华越客气，越让人不敢松懈。
赵灿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E组几人的手和文件夹上。
赵德华把人请进村委会临时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了几份受灾登记表，还有几杯热水。
“我们青龙寨这次主要是屋顶漏水、墙体浸泡、地基进水。”
赵德华把登记表推过去。
“这几户情况比较重，你们先看材料。”
E组组长接过材料，翻得很认真。
另一名组员拿出笔，一边听一边记录。
第三名组员则打开相机，拍了桌上的受灾台账。
赵德华看见相机，笑着说：“拍，材料都是真的，不怕拍。”
E组组长也笑：“我们要留档，回去好定补贴等级。”
赵德华点头。
“理解。”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E组画面。
赵海压低声音：“赵德华比他儿子难对付。”
林书怡道：“他能坐村副主任的位置，还能替赵德柱管这么多事，不可能简单。”
陈国安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看E组怎么切进去。”
办公室里，E组组长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几户受灾登记上。
“赵副主任，按照补贴流程，材料只是第一步。”
赵德华端起水杯，动作停了一下。
“还要什么？”
“现场核查。”
E组组长语气平稳。
“特别是地基浸泡、墙体裂缝、夹层受潮这些情况，必须拍照留存。补贴金额要按受损程度定，不能只看登记表。”
赵灿脸上的笑顿了半拍。
他立刻看向赵德华。
赵德华没有马上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E组组长像没察觉，继续说道：“我们想先看村委旁边这几户。离得近，受灾等级也写得比较高。看完以后，后面几户就好定标准。”
赵灿忍不住开口：“这几户家里乱得很，台风刚过，东西都没收拾。要不先看外围，等他们把屋子整理一下？”
E组组长抬头看他，态度依旧客气。
“就是因为没整理，才能看出真实受损情况。”
“墙体有没有泡水，地基有没有下沉，夹层有没有进水，这些拖一拖就看不准了。”
“赵副主任应该也不希望后面补贴被卡。”
这句话说得很稳。
赵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
赵德华慢慢把水杯放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E组几人。
“你们工作倒是细。”
E组组长合上文件夹。
“这是市里要求。”
“陆主任那边也说了，受灾补贴不能出错。该拍的现场，必须拍。”
赵德华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行。”
赵德华站起身，拿起桌边的伞。
“按流程来。”
赵德华点了点头，亲自带着E组行动人员，朝旁边那几户受灾房屋走去。
指挥中心里，大屏幕被分成五块。
A组、b组、c组、d组、E组的画面同时回传。
陈国安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却一口没喝。
“E组顺利进村。”
“c组进入主线区域。”
“d组已经到下游取样点。”
“b组接近垃圾堆。”
“A组通过村口。”
通信员的声音接连响起。
每一句汇报落下，指挥中心里众人的神经就绷紧一分。
这不是正式抓捕。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步比冲进去还难。
冲进去，靠的是力量。
现在，靠的是演。
演得像，才能把青龙寨的底牌拍回来。
演砸了，赵德柱那帮人会立刻警觉。
陈国安盯着屏幕。
画面里，A组的摄像机正对着村口一面墙。
墙上刷着一行大字。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旁边还有几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禁毒人人参与，和谐家园共建。”
“毒品一日不绝，禁毒一刻不止。”
“全民禁毒，人人有责。”
横幅被雨水打湿，边角贴在墙上，有一截已经脱胶，被风吹得啪啪响。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两个村民站在横幅下面抽烟。
一个嘴里叼着烟，另一个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直勾勾盯着A组的记者。
那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村民看采访的好奇。
陈国安忽然笑了一声。
赵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满街的禁毒横幅。
他脸一下沉了下来。
“讽刺吧。”
陈国安把茶杯放到桌上，语气很平。
“一个制毒村，挂得最多的东西，居然是禁毒横幅。”
没人接话。
因为这话太扎心。
青龙寨这些年靠毒品吃肉喝血，村口却挂着“远离毒品”。
他们一边制毒，一边贴标语。
一边害人，一边装良民。
赵海咬着牙，低声骂道：“这帮畜生，真会演。”
陈国安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那我们今天，就陪他们演到底。”
大屏幕上，A组的镜头继续往前推进。
摄像师扛着设备，表面上拍的是台风过后的村貌。
倒塌的围墙。
被吹翻的铁皮棚。
积水未干的土路。
可镜头每次转弯，都会把路口、屋顶、墙角一起带进去。
很快，指挥中心技术员开口。
“村口右侧屋檐下，有固定盯梢点。”
“屋顶疑似摄像头，位置在东南角。”
“主路拐角有两人反复停留，疑似望风。”
“墙角那根电线杆上有监控探头，朝向进村路。”
一个个点位被标在地图上。
陈国安看着新亮起的红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青龙寨能盘踞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是靠山路险。
这里每一条路，都有人看。
每一辆车，都有人查。
每一张陌生面孔，都会被盯住。
画面里，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盆从门口出来，原本像是要去倒水，可看到记者后，脚步一下停住。
她没说话。
只是站在门槛里，盯着记者的背影。
旁边的老人也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浑浊，却一直跟着镜头走。
一个小孩想跑出来看热闹，被屋里的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赵海看得火大。
“一个个都装成受灾群众，眼睛倒是比谁都尖。”
林书怡沉声道：“他们心虚。”
“这村里十家有九家沾毒，外人一进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好奇，是怕被发现。”
张远站在侦查支援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