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慢慢攥紧拳头。
张远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林书怡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青龙寨不是今天才盯上的。
这张网铺了太久。
警方忍了太久。
如果这次因为一个不明朗的风险就撤,青龙寨一定会察觉。
赵德柱那种人,绝不会给警方第二次这么完整围住他的机会。
林书怡缓了一口气,声音还是硬。
“箭已经在弦上。”
“现在取消,不是保守,是把机会亲手丢掉。”
“青龙寨不会等我们把所有疑点查清楚。”
“毒品也不会等。”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王小茹脸色发白,低下头,没有再争。
她不是怕林书怡。
她知道林书怡说得对。
张远抬起头,沉声道:“我同意林处。”
赵海也跟着开口:“不能取消。”
“青龙寨这几年太猖狂了。”
“他们制毒、走货、害人,还养保护伞。”
“这次要是退了,他们只会更难抓。”
外围负责人也点头。
“外围力量已经进位,临时撤掉风险更大。”
“人员一撤,痕迹很难藏。”
另一名警员说道:“一旦让青龙寨看出我们不敢动,他们肯定会马上收缩。”
几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方向逐渐统一。
取消行动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
陈国安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慢慢站直身体。
“行动不取消。”
一句话,彻底定了调。
王小茹抬起头,轻声道:“明白。”
陈国安看着桌上的快递单、化验报告、内部排查名单。
他的脸色很沉,但声音反而冷静了下来。
“现在我们把问题重新捋一遍。”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国安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肖宇这批包裹是冰糖,不是毒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寄件这条线,不能直接作为毒品运输证据。”
“但它能说明,肖宇有一套收钱、寄件、交账的完整流程。”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行动已经暴露,青龙寨应该有反应。”
“停工,转移,毁证,藏人,加强村口戒备。”
“可线人反馈,青龙寨没有任何明显异常。”
“工厂照常运转,甚至准备加量生产。”
“赵德柱、周大勇也都没有异常动作。”
他停了一下,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内部排查目前没有结果。”
“刘志伟有问题,但他未必泄露最终行动。”
“其他知情人员暂时也没有查出明确泄密痕迹。”
“这三层疑点摆在一起,最合理的解释,不一定是青龙寨已经知道我们要行动。”
众人屏住呼吸。
陈国安的目光落在肖宇的照片上。
“最大可能,是肖宇个人贪财。”
“他用冰糖冒充毒品,从外面买家手里骗钱。”
“买家不敢报警。”
“青龙寨只认货款,不追问他怎么卖。”
“他就靠这个漏洞,在两边之间赚差价,保命,也牟利。”
赵海皱着眉,像是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口子。
张远沉默片刻,开口道:“陈局,有一点可以补上。”
“青龙寨的规矩,我们前期摸过。”
“拿货后三天内必须走货,三天内交不回钱,轻则挨打,重则被赵德柱处理。”
“肖宇今天上午刚从快递站寄件,下午就取到五十万现金交账。”
“这说明在青龙寨眼里,他这批货已经出手了。”
赵海接上:“而且没人敢在出货这件事上骗赵德柱。”
“青龙寨里的人都知道,赵德柱最看重钱和货。”
“货压着不卖,死。”
“钱交不上,死。”
“敢吞货款,更是死。”
张远盯着肖宇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
“肖宇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没固定下线,没线下人脉,却能在短时间内拿到五十万。”
“如果都是冰糖骗局,那他的买家从哪来?”
“如果不是骗局,那他真正的出货渠道又在哪?”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回答。
这就是最费解的地方。
肖宇不像青龙寨其他走货人。
别人靠熟人,靠线下,靠一层层马仔。
他像是一个人缩在屋里,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屏幕后面。
可五十万不是小钱。
短时间内能收上来,说明他的渠道绝不是临时拼凑。
那条线一定存在。
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挖出来。
陈国安的目光越来越冷。
“肖宇的出货渠道,是重大隐患。”
“哪怕他卖的是冰糖,这条渠道也必须挖出来。”
“因为今天他能用冰糖骗钱,明天他就可能真的替青龙寨走毒。”
“更何况,赵德柱现在还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如果行动开始前,这条线不明,青龙寨内部就多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变量。”
他转头看向张远和赵海。
“现在距离最终行动没有多少时间。”
“你们抢时间。”
“肖宇这条线,继续查。”
“快递站周边再过一遍。”
“银行取现流程再过一遍。”
“出租车司机、快递站老板、见过他寄件的人、他过去几次出村接触过的人,全都实地排查。”
“线上查不到,就从线下往回推。”
“多查出一分,行动就多一分把握。”
陈国安声音压得很重。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把整条链挖穿。”
“但在行动前,必须尽可能把肖宇身上的不确定性压到最低。”
“明白没有?”
张远立刻站起身。
“明白。”
赵海也跟着起身,眼里的憋屈被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陈局放心,我们马上去。”
王小茹也站起来。
“我跟他们一起。”
陈国安点头。
“去。”
“注意隐蔽。”
“不要惊动青龙寨。”
“不要惊动肖宇。”
“所有走访都用外围名义做,能暗查就暗查。”
张远把桌上的资料一把收起,动作很快。
赵海拿起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王小茹抓起雨衣跟上。
几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们都清楚,技侦查不穿的时候,只能去跑。
张远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风和雨气一下灌了进来。
赵海把车钥匙攥紧,声音发沉。
“走。”
几人立刻领命动身,外出调查。
当晚十点,雨砸了下来。
整片天像漏了一样,水一层一层往青龙寨压。狂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屋檐下的灯泡乱晃,土路上的积水被卷起一片白沫。
青龙祠堂里,却跪满了人。
香案上摆着三牲和果盘,赵家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暗红色木龛里。烛火被风吹得左右乱摆,照得那些牌位上的字忽明忽暗。
赵德柱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