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握着方向盘，想了几秒。
“所以你觉得，他有别的渠道？”
“不是觉得。”
张远声音压低。
“是调查结果逼着我们往这边想。”
赵海没插话。
他清楚张远的习惯。
没有证据的事，张远不会轻易说。
张远继续道：“我们查过几次他出村后的轨迹。别的走货人下山后，多半去固定地点见人，或者把东西交给熟面孔。”
“肖宇不一样。”
“他每次都去快递站。”
赵海脸色微变。
“用快递走货？”
“很可能。”
“胆子这么大？”
“胆子大不大先不说，他的做法很干净。”
张远看着前方出租车的尾灯。
“他不在本地见买家，不跟线下人员频繁接触，也不带人回村。这样一来，传统的上下线很难抓。”
赵海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肖宇比普通走货人麻烦得多。
线下贩毒，抓一条线还能顺藤摸瓜。
可一旦搬到网上，买家散在各地，身份藏在屏幕后面，包裹混进快递流里，难度立刻翻倍。
赵海骂了一声：“妈的，这小子看着老实，路子够野。”
“所以不能小看他。”
张远语气很冷。
“青龙寨里很多人凶，但凶的人未必聪明。肖宇这种看起来不起眼，却能一直把货送出去的人，才最该盯紧。”
赵海看着前方。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快递站的方向越来越近。
他压住车速，没让两车距离缩短。
“如果他真在网上卖，那买家可就不止南港了。”
“对。”
张远把资料夹放到一边。
“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我们前期只拿到一点外围信息，但已经能看出，他的包裹去向很散。不是一个镇，不是一个市，甚至不止一个省。”
赵海听得后背发凉。
“一个底层走货的，能铺这么大？”
张远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只剩发动机低低的声音，还有外面狂风拍打车窗的声响。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所以我才说，肖宇是个特例。”
“他不靠小弟，不靠线下人脉，却能持续出货。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他把生意搬到了网上。”
赵海喉咙发紧。
“网上接单，快递发货，全国收货？”
张远看着前方那辆出租车，脸色越来越沉。
“如果推断没错，他不是普通走货人。”
“他手里可能藏着一整套从网上下单、收钱、分发、寄送到外省的链路。”
赵海听完张远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了两秒。
车窗外，出租车的尾灯在弯道前晃了一下，又很快被路边的树影挡住。山风吹得路边广告牌哐哐响，灰色轿车里却安静得只剩发动机声。
“线上毒品运输链？”
赵海压着声音，还是没压住那股震惊。
“远哥，你的意思是，这小子不是单纯背包下山走货，他是先在网上收钱，再用快递往外发？”
张远盯着前方，手指在膝盖上的资料夹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从轨迹看，很像。”
“这也太狂了吧？”
赵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青龙寨那帮人已经够疯了，他还敢把东西塞进快递里？这玩意儿一旦流出去，全国各地都有可能收到货。一个快递站，一堆包裹，谁能想到里头装的是这个？”
他说着，眉头拧得更死。
“那之前为什么不拦？”
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
赵海侧头看了张远一眼，语速快了起来。
“我们既然早就盯到他每次都去快递站，就该早点截包裹，早点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万一他前几次真把货发出去了，那得流出去多少？”
张远没有马上答。
前方出租车开得不快，像是司机也怕风太大，过弯时明显踩了刹车。张远等两车距离重新拉开，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没错。”
赵海一怔。
张远继续道：“但前几次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我们当时还没到收网节点。”
张远的声音很稳。
“肖宇只是青龙寨里一个底层走货人。我们如果提前截他的包裹，最多能证明他通过快递寄毒。可这样一来，肖宇会消失，青龙寨也会立刻收缩。”
赵海握着方向盘，脸色难看。
“打草惊蛇？”
“对。”
张远点头。
“赵德柱那帮人能在青龙寨盘这么多年，不是靠运气。他们对风吹草动很敏感。快递站一旦出问题，肖宇一旦断线，村里马上会换路子，甚至停货、毁证、转移窝点。”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
“我们盯的不是一个肖宇。”
“是整个青龙寨。”
赵海没说话。
张远的语气仍旧平稳，却一字一句都压在点上。
“现在不一样了。”
“行动已经在即，外面的布控也差不多到位。肖宇这趟包裹如果坐实，就能把他线上接单、收款、分发、寄送的环节串起来。”
“包裹是证物。”
“快递单是证据。”
“收件人、地址、付款记录、聊天记录，只要顺着往下挖，就能把这条线后面的人全拎出来。”
赵海喉结动了动。
他刚才还因为前几次没拦而憋着火，可听到这里，火气慢慢压了下去，只剩一股更沉的劲。
青龙寨不是街边小摊。
不是抓一两个人就能完事。
那是一张网。
网里有制毒的，有运货的，有收钱的，有放风的，还有外面接货、卖货、吸货的无数个点。
提前掐断一根线，可能会让整张网缩回去。
可等到最后关头，再顺着这根线往外一拽，带出来的就不止一个包裹。
赵海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今天这趟，正好。”
“对。”
张远看着出租车拐进前面的岔路。
“他敢寄，我们就敢收。”
赵海眼神一沉，脚下油门放轻。
“快递站到了。”
前方路边，一间不大的快递站露了出来。
门头有些旧，蓝白色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门口堆着几个纸箱，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上盖着防雨布。这个时间还早，附近没什么人，只有卷帘门开了一半。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
肖宇从后座下来，先把帽檐压了压，又弯腰从车里拎出背包。他没急着进门，而是往路两边随意扫了一眼。
张远立刻把身子往座椅里压了压。
赵海也放慢车速，像普通路过车辆一样，从快递站前面开过去十几米，停在路边一棵树后面。
后视镜里，肖宇已经进了快递站。
赵海小声道：“就他一个人？”
“老板也在。”
张远拿起望远镜，透过车窗缝隙看过去。
快递站里面面积不大，一排货架贴墙摆着，中间是打包台，台上压着胶带、电子秤和一摞快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