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冰糖成本连两百块都不到。
可照现在这个速度,最后收上来的钱,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万。
四五十万。
在他穿越前,这数字对一个普通打工人来说都算不少。可现在,它就这么以一种荒唐得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落进了他的账户里。
肖宇盯着到账短信,忽然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恍惚。
这个寨子,外头那群买家,连同背后的整套链条,全都烂透了。
烂到连骗子都能在里面吃得满嘴流油。
他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继续做记录。
生存第一,别的以后再说。
十分钟后,背包里的“货”差不多被订空了。
肖宇停下通过好友申请,把群聊重新切回前台,扔了一句通知出去。
“这批没了。没抢到的,下个月一号等消息。”
群里瞬间一片哀嚎。
“这么快?”
“我刚去借钱,回来就没了?”
“Y哥,下次提前透个风啊!”
“哥,真没了?我加价!”
肖宇看着这些话,面无表情地关掉群窗口。
货主不解释。
越不解释,越显得神秘。
他把最后几笔订单录完,检查了一遍地址,确认没有漏项,随后把Excel保存、加密、备份,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做完这些,他才伸了个懒腰,后背骨节咔咔响了两下。
今天这单,成了。
明天他只要想办法把这些包裹从寨子里带出去,寄到山下的快递点,这笔钱就算真正落袋。
肖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顺手点开电脑上的游戏。
耳机戴上,枪声、脚步声、队友骂人的声音一下涌了进来,屋子里那些压抑、潮湿、危险的气味,好像都被隔开了几分。
他操控角色跳窗、换弹、压枪,动作熟练得像回到了以前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如果忽略窗外那一层层黑下去的山影,如果忽略屋里藏着的背包和订单,如果忽略这个地方叫青龙寨。
那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普通年轻人。
游戏打到一半,风忽然大了。
老旧木窗被吹得嘎吱一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外头撞了一下。肖宇摘下一边耳机,偏头往外看。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压过来一层乌云,黑沉沉地覆在山头上,像要把整座寨子一口吞下去。空气潮得厉害,闷雷在极远处滚了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要变天了。”
肖宇低声说了一句。
青龙寨的雨,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山路一塌,外头进不来,里头也出不去。可有时候,这种天反而最适合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看了眼桌上的订单本,眼神微微闪动。
明天得尽早出门。
而在同一时间,几十公里外的南港市公安局大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门一关,外头的杂音全被隔绝。
青龙寨的卫星图被放大到整面幕布上。
山路、河道、村口、工厂、码头,每一个点都被红圈标了出来。红圈旁边,是一串串名字、外号、车牌、电话尾号。
陈国安站在幕布前,嗓子已经有些哑,但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压得会议室里所有人抬不起头。
“再确认一遍。”
他拿起激光笔,在图上点了点。
“北线入口,谁负责?”
靠左的刑警立刻站起来。
“报告,北线由二队和武警突击组负责。山口两侧已经安排观察点,路障物资在半小时前到位。”
陈国安点头,又把光点移到另一处。
“南面河道。”
“边防力量已经就位,快艇和巡逻艇都在待命。只要行动开始,河道封死,任何船只不得进出。”
“空中支援呢?”
“直升机今晚已经转场,天气原因暂时不能升空,但机组全员待命。台风过后窗口一开,随时起飞。”
会议室里,没人敢走神。
这些人熬了不止一夜。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材料,照片一张压着一张。有人眼里布满血丝,有人手里握着笔,指节发白。可每个人都明白,这次不是平常抓几个小贩,也不是摸掉一条线那么简单。
这一次,是要把青龙寨连根拔起。
陈国安把激光笔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边。
“公安、武警、边防,能调的力量,已经全部调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后背都绷紧了。
“各型车辆已经停在外围集结点,冲卡车、运兵车、救护车、押解车,全都按预案排好。直升机、舰艇、通信车,也都进入待命状态。”
“同志们,我们盯青龙寨,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几年,因为这块毒瘤,南港市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人低下头,手里的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一下。
没人接话。
不用接。
那些案卷上冷冰冰的名字,都是一条条人命。
陈国安转身,按了一下电脑。
投影画面切换。
密密麻麻的红点铺开,比刚才那张图更刺眼。
“根据前期侦查,青龙寨内部和外部关联点已经基本摸清。”
他伸手点在最中间的位置。
“这一次,我们要端掉的,不是一家两家。”
“是一百八十二个制毒团伙。”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有人喉咙动了一下。
陈国安没有停。
“还有两百七十一个制毒窝点。”
这两个数字砸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早就知道青龙寨严重,可真正把数字摆在眼前,还是让人头皮发紧。
一百八十二个团伙。
两百七十一个窝点。
这哪里还是一个村?
这就是一座藏在山里的毒窟。
赵海坐在后排,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帮畜生,真该死。”
旁边的张远没说话,只盯着幕布上的那些红点。
红点越多,越说明青龙寨这张网扎得越深。
也越说明,行动一旦开始,就不能给他们半点喘气的机会。
陈国安看向众人。
“台风马上就到。”
“这两天山路、河道、海面都会受到影响。我们不抢这一时,也不能因为天气把同志们送进险地。”
他停了一秒,语气陡然硬了下去。
“等台风天过去,正式展开围剿。”
“到时候,所有小组同时进场。村口封,山路封,河道封,外联通道封。”
“一个都不能漏。”
最后几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几秒后,所有警员齐刷刷站起身。
“是!”
声音撞在墙上,震得桌上纸杯都轻轻晃了一下。
陈国安看着他们,慢慢点头。
“散会之后,各组继续复盘细节。今晚辛苦一点,把最后的漏洞堵死。”
“这场仗,我们必须赢。”
天快亮的时候,青龙寨上空已经压满了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