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对魏苍山的深度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周。魏苍山在审讯中表现得异常冷静,状若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谈判桌上一样,每说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他承认了自己是清道夫的全国总协调人,也承认了当年从省公校退学后改名的经过,但对于他在系统内部安插的影子网络,他只交代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坚决不说。
有些人已经不在了,有些人已经退休了,魏苍山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们抓了我也没用,我安插的那些人,有些连我都联系不上了。四十三年,有些人早就洗手不干了,有些人可能自己都忘了当年替我做过什么。你们要一个个查,查到猴年马月去。
但林默不信。他知道魏苍山在审讯中故意制造困难,目的可能是为了保护某些仍然在位的关键人物,那些中地位最高、对清道夫残余势力最有价值的人。
林默决定从魏苍山交代的那些已经落网的入手,通过他们的口供来反推那些还没被交代的人。他和专案组的刘调查员一起,把魏苍山交代的十二个的履历、行动记录和社交关系全部列出来,用系统的数据分析功能进行交叉比对。
系统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完成分析,第二天早上给出了一份名单,七个高度可疑的人员,他们在社交关系、行动轨迹和资金往来上与已知的存在高度重叠,但魏苍山没有交代他们。
林默把这份名单交给了周正,周正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指着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说:这个人我知道,他是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姓马,在政法系统里很有威望。如果他是,这件事的影响会非常大。
正因为影响大,所以才更可能是真的,林默说,魏苍山不会把最关键的棋子轻易交代出来,越是不说的,越是重要的。
专案组决定对这七个人展开秘密调查,不打草惊蛇,先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再一网打尽。调查需要时间,可能要几个月,但林默不着急。他已经等了二十六年,再等几个月不算什么。
这天晚上,林默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玉佩放在手心里。玉佩的温度比以前稳定了,不再是忽冷忽热,而是保持在一个微微温热的程度,似乎一个平静的心跳。
系统在他脑海里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画面,一个年轻的警察站在省公校的操场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旁边站着另一个年轻人,两个人在说笑。那个年轻的警察就是周志远,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林默看不清脸,但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脖子上的玉佩。
跟林默脖子上的玉佩一模一样。
系统在告诉他什么?那个站在周志远旁边的人,跟林默的玉佩有关系?跟英灵系统有关系?
核心记忆重构进度已经到了25%,但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这个男人知道,随着记忆的逐步恢复,更多关于英灵系统起源、关于父亲、关于周志远、关于整个阴谋的真相会慢慢浮出水面。
他把玉佩戴回脖子上,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省城夜景在窗帘后面闪烁,万家灯火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着。林默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系统下一次的低语。
系统的画面只闪了一秒就消失了,但那一秒的信息量巨大。林默看到了那个站在周志远旁边的年轻人脖子上的玉佩,跟他的玉佩一模一样,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纹路。这不是巧合,两块玉佩之间一定有若有若无的关联。他坐在宿舍的床边,把玉佩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玉佩的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光泽,背面刻着几个数字。但除了警号之外,玉佩的边缘还有一些极细的纹路,以前他以为是装饰性的花纹,现在用放大镜仔细看,发现那些纹路不是花纹,是字,极其细小的字。他把放大镜对准玉佩边缘,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微小的刻痕。辨认了很久,终于拼出了几个字:英灵不灭,志在远方。志在远方,志远?周志远的志愿?这块玉佩跟周志远有关系?如果这块玉佩跟周志远有关系,那英灵系统可能不仅仅是父亲留给他的,它可能源自一个更早的人,周志远。系统里存储的记忆,可能不只是父亲的记忆,还有周志远的记忆。四十三年前的真相,可能就藏在这些记忆里。
林默在台灯下对着玉佩看了很久,放大镜的镜片把那些微小的刻痕放大了好几倍。英灵不灭,志在远方,这八个字刻在玉佩的边缘,字迹极细极浅,如果不是用放大镜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志在远方,志远,周志远。这块玉佩跟周志远有直接的关系。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运转,把所有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周志远是1978年省公校第三期的学员,1983年因公殉职,死前留下了一封信和一批证据,藏在梅岭后山的哨所下面。系统闪过的画面里,周志远旁边站着一个戴玉佩的年轻人,那块玉佩跟林默的一模一样。如果那块玉佩是周志远的,后来怎么到了林默父亲的手里?父亲和周志远是同期同学,难道是周志远死前把玉佩交给了父亲?如果是这样,那英灵系统就不是父亲创造的,而是源自周志远。系统里存储的核心记忆,除了父亲的,可能还有周志远的,四十三年前一个年轻警察的记忆,被封存在一块小小的玉佩里,穿越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
你说过不会再来找她。林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我确实没去找她。
那她家门口的烟头怎么解释?林默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三个烟头,dNA比对结果和你完全吻合。你抽的是利群,和死者家里的烟灰缸里不是一个牌子。
林默把玉佩放在桌子上,用放大镜沿着边缘仔细看了一圈,确认八个字分布在玉佩的四个面上,每面两个字。英灵不灭,志在远方。这八个字状若断续的暗语或口号,带着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信念感。英灵,谁是英灵?是周志远?是林远山?还是所有为了正义牺牲的警察?不灭,什么不灭?是记忆?是信念?是证据?志在远方,志远,周志远的名字。这块玉佩是周志远的信物,上面刻着的是他的信念。他把玉佩翻到正面,正面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朵梅花,五个花瓣,线条简洁但很有力度。梅花是周志远的标志,也是他追查的组织的代号。一个追查梅花组织的人,自己的信物上却刻着梅花,这是讽刺,还是别有深意?
林默把玉佩上的梅花图案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个图案跟清道夫的梅花徽章有淡淡的深层的关联。清道夫的徽章是五瓣梅花,玉佩上的也是五瓣梅花,花瓣的排列方式和线条风格几乎一模一样。难道清道夫的梅花标志就是从周志远的玉佩上来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清道夫的创始人跟周志远有直接的关系,也许曾经是周志远的同伴或上级,在周志远追查梅花组织的时候,反用了梅花的标志作为自己组织的象征。这就像一个小偷把被偷者的名字纹在身上一样,是一种嚣张的嘲讽。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有道理,但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
你说当晚十点就睡了,林默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但你手机在十一点零八分有一条上网记录。
那……那可能是手机自动更新的。
自动更新不会打开社交软件。林默把手机取证报告放在桌上,你当晚在给一个人发消息,对方是谁?
对面的人沉默了。
我们可以查到。林默靠回椅背,但你自己说,和被我们查出来,性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