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梅岭回来之后,立刻把周志远的证据交给了专案组。专案组对这批四十三年前的证据进行了鉴定,确认文件和胶卷的年代与周志远信中所述一致,证据真实有效。更重要的是,周志远的案卷补充了清道夫早期犯罪活动的记录,将清道夫的存在时间从二十六年推前到了四十三年,涉及的人命也从一百五十条增加到了至少两百条。
但最让专案组紧张的是这个代号。周志远说是1978年省公校第三期的学员,是清道夫在公安系统内部的联络人。如果至今仍然潜伏在公安系统里,那他就是目前最大的隐患,一个在系统内部潜伏了四十三年的内鬼,知道系统的一切运作方式,能接触到最核心的信息。
专案组立刻调取了1978年省公校第三期的完整学员名册,一共四十七人。林默逐一排查,发现这四十七人中有十二人已经去世,二十人已经退休或调离公安系统,剩下十五人仍在系统内工作或在其他政法部门任职。
他把十五个人的名字和履历都列出来,一个一个地分析。这十五人中有厅级干部,有处级干部,也有普通的基层干警,分布在公安、检察、法院等不同部门。没有足够的线索来缩小范围,这个代号太模糊了,周志远没有留下更多关于身份的线索。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英灵系统突然又闪了一下,在脑海里出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文字:
【记忆碎片恢复…………真实姓名……魏……苍……山……】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魏苍山,那个已经被抓的清道夫全国总协调人!殊不知魏苍山就是?但魏苍山的公开履历显示他是商人,不是警察,也不是1978年省公校的学员。
除非,魏苍山的身份是假的,他当年确实在省公校读过书,但后来改名换姓,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能在公安系统内部有联络人的功能,他本身就是从系统里出来的人,知道系统的一切运作方式。
林默立刻向专案组申请对魏苍山的身份进行深度核查。专案组通过公安系统的户籍数据库比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魏苍山的原名不叫魏苍山,而叫魏长山,1978年确实在省公校第三期就读过,后来在1980年退学,原因登记为个人原因。退学后,魏长山改名为魏苍山,以社会考生的身份考上了另一所大学,毕业后进入商界。
一切都对上了。魏苍山就是,他从省公校退学后改了名字,以商人的身份替王家和清道夫在系统外部运作,同时利用他在公校期间建立的人脉关系,在系统内部维持着一个联络网络。四十三年来,他一直扮演着的角色,在暗处替清道夫传递信息、协调行动、清除障碍。
这个魏苍山比王昆更危险,周正在专案组会议上说,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王昆是清道夫的执行者,魏苍山才是真正的幕后操控者。他比王昆藏得更深,在系统内部经营了四十三年,不知道安插了多少人。我们已经抓了他本人,但他安插的人可能还在系统里。
一个新的敌人浮出了水面,不是魏苍山本人,而是他在四十三年间安插在公安、检察、法院等系统内部的那些。这些人可能至今还在岗位上,还在利用职权替清道夫的残余势力提供保护和情报。抓了魏苍山只是拔掉了影子网络的总开关,但那些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影子,还需要一个一个地找出来、清除掉。
林默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张关系网络图,图上的线条和节点密集,状若一张蜘蛛网。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但至少他知道了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专案组会议室里,周正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络图,图上的节点和线条繁密,像一张蜘蛛网。节点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是已落网的,黄色是已确认但尚未抓捕的,灰色是待查的。魏苍山的交代只覆盖了影子网络的一部分,这些灰色节点是他没有交代的人。根据林默提供的系统分析结果,锁定了七个高度可疑的人员。林默坐在会议桌旁,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七个灰色节点散布在不同的位置,有三个在公安系统,两个在检察院系统,一个在法院系统,还有一个在司法行政部门。如果这七个人全部是影子,那意味着政法系统的四个核心部门都被渗透了。。他此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七个节点之间画了几条线:魏苍山虽然没直接交代这些人,但他交代了影子网络的运作方式,每个影子都是独立联络的,互相之间不认识,只通过魏苍山单线联系。如果能找到魏苍山与这些人之间的通讯记录或资金往来,就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监控调到了。赵刚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面向众人,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凌晨十二点零三分,有人从后门出来。
能看清脸吗?林默凑近屏幕。
戴着帽子,低着头,只能看出身形,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步态呢?
赵刚倒回去又放了一遍:左脚有点跛,像是腿脚不太好。
专案组根据林默的建议,开始对七个高度可疑人员进行秘密调查。调查的方式很谨慎,不直接接触本人,而是从外围入手,查他们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行轨迹和社交关系。这种调查需要时间,可能要几个月才能拿到足够的证据。但林默不着急,他深知这种事急不得,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如果那些影子察觉到被调查了,他们会立刻销毁证据,甚至可能逃跑。在这几个月里,林默继续在重案组工作,白天办案,晚上分析影子网络的线索。他把系统分析出来的数据整理成报告,定期发给专案组。系统虽然不稳定,但在数据分析方面的表现越来越好了,有时候能给出一些人工分析容易遗漏的关联线索。比如,系统发现七个可疑人员中,有三个人的银行账户在同一周内收到了来自同一个境外账户的小额汇款,金额不大,但时间完全一致,这不太可能是巧合。这种微妙的关联,人工调查很难发现,但系统的模式识别功能可以捕捉到。
林默把系统发现的境外汇款线索整理成一份简报,发给了专案组的刘调查员。刘调查员收到简报后很重视,立刻安排人去查那个境外账户的归属信息。但境外账户的调查涉及国际司法协作,流程复杂,可能需要好几个月才能有结果。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影子网络不会给他几个月的时间。那些人很聪明,一旦察觉到被调查了,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销毁证据,甚至转移到境外。他必须在影子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更多实质性的证据。但目前的线索太少了,仅靠系统的间歇性分析和他自己的调查,进度太慢。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手、更强的技术支持、更高级别的授权。
证人描述的那辆车查到了。赵刚把一张截图放在桌上,银灰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案发当晚停在死者楼下超过两小时。
车主信息?
登记在一个物流公司名下,但那家公司半年前就注销了。
林默微微眯起眼睛:套牌?
有可能。我让交警调了沿路监控,看能不能追踪到车辆去向。
林默知道,要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需要一个关键性的线索,一条能够直接指向影子网络核心人物的线索。而这样的线索,可能就藏在英灵系统尚未恢复的核心记忆里。系统目前的核心记忆重构进度只有百分之十五,还有百分之八十五的记忆被封存在玉佩深处。如果能让系统加快恢复速度,也许就能找到那些被隐藏了四十多年的关键信息。但系统的恢复不是他能控制的,它有自己的节奏。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系统在某个时刻突然苏醒,恰似一盏被风吹灭的灯重新被点亮。在等待的同时,他继续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分析线索、写报告、办案子、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