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抱着灵灵一，指尖在它蓬松的皮毛里来回摩挲。
“你是说，我行善救人，空间就能升级？”
灵灵一尾巴一甩，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主人上次救人，善功攒满十分，我的医馆就开了。往后善功越多，空间越强，我也能恢复更多。”
花清浅偏头看它。雪白一团，圆眼睛，和栗雪一模一样。
“那栗雪呢？你俩能说话？”
“当然能。”灵灵一眨眨眼，“栗雪是我一魂分出的魄。”
花清浅手指一顿。
她想起栗雪第一次蹲在窗台上的样子，她还当是只野狐狸。原来那时候，灵灵一就在了。她没再追问，只把脸埋进灵灵一蓬松的皮毛里，闷声道：“那燕世子跟灵泉空间有没有关系？”
灵灵一歪头：“这个……我还不清楚呢。”说完眼皮一耷，尾巴越摆越慢，最后一个字拖成哈欠，蜷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花清浅无奈一笑，将它放到沙发一侧，盖了条薄毯。
灵灵一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两下毯子，又不动了。
花清浅洗完澡上二楼，定好闹钟。
栗雪是灵灵一的分魄。那之前栗雪陪她的那些夜晚，灵灵一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安静守着？她又想起燕临川递玉牌时的样子，指尖凉，玉牌温，那双浅淡的眸子里藏着她读不懂的东西。
灵泉空间，灵灵一，栗雪，燕临川。零散的线索像水中月影，拼不完整。
她攥了攥被角，困意漫上来。
窗外月色如水，灶房边的小榻上，龙九翻了个身，悄无声息。
翌日清晨。
花清浅收拾妥当，把几包东西塞进小挎包。
一家人正用早饭，顾秋菊忙前忙后，等她坐下来，花清浅趁人不留意，悄悄把纸包塞到她手里。
顾秋菊一愣：“这是啥？还偷偷摸摸的。”
陈桂香一转头，目光正落在她们手上：“你俩鬼鬼祟祟的，做甚？”
花清浅索性不遮了，笑着打开纸包，取出一张图纸：“奶，这是府城大户人家小姐才用的物件。照着这个样式，找上好的棉布裁剪缝制。”
顾秋菊摸了摸，惊奇道：“里面摸着像棉花。”
花清浅点头：“娘，你从前用布条裹草木灰的月事带，往后别用了。”
顾秋菊皱眉：“这东西看着就金贵，咱们哪里用得起？”
“娘放心，上次帮贵人办差，赏了不少，我悄悄收着呢。”
孙美丽抱着花吉安进来，花清浅又拿出两包塞给她，细细教她用法。孙美丽看完，啧了一声：“浅浅，这真是好东西。”
花清浅神色认真：“咱们女子下身最娇贵，照料不当容易落暗疾，就算病了也不好找大夫。”
孙美丽脸上微微一红。她随口问：“是你这两日来月事了？”
花清浅点头。
“难怪瞧你近日身子乏力。”孙美丽话音刚落，陈桂香和顾秋菊都望了过来。
陈桂香立刻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先前落水沾了寒气，本就亏了身子，清寒！去杀只鸡！”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院子外面抓鸡去了。那只鸡满院扑腾，陈桂香追得气喘吁吁，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瘟鸡，跑什么跑！”
花清浅侧头凑近孙美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孙美丽听罢，诧异地看她：“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懂？”
花清浅浅浅一笑：“闲来无事翻医书，书上写着呢。”
陈桂香总算捉了鸡回来，往地上一放，高声吩咐：“清寒，把鸡杀了！”转头又对孙美丽正色道：“里正那边也该到了。你带吉安去县里，到了堂上如实说，听见没有？”
孙美丽敛了神色：“知道了奶。”
陈桂香又叮嘱一句：“黄家那边的人，你万万不可再心软。”
“晓得了。”
花清浅问：“奶，黄翠儿和黄苗弟也一同去？”
“是。”
“嫂子，路上多照看她们点。”
孙美丽应下。花清浅悄悄拉了拉顾秋菊的衣袖，低声笑：“娘，要不你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顾秋菊好笑地点她额头：“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娘都多大年纪了。”
陈桂香刚坐下，顺势接了话头：“说起这事，浅浅，你也老大不小了。年后花家起新房，方才五娘过来说，隔壁村有个读书的书生，模样端正，家中就一个老娘，品性听说不错，要不要见一见？”
花清浅心头一闪，想起燕临川，随即轻声道：“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奶帮我问问有没有愿意入赘的。我是被退过亲的人，若是出嫁，大多人家只怕看上咱们花家如今的银子。我不急。”
花茂林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捻着一支银钗：“浅浅的事不急，她过了年才十七。”
陈桂香眉头一皱：“十七是不假，可等到十八还没定下亲事，到了大越朝官配的时候，分给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兵卒，你愿意？”
一句话落下，花清浅沉默。
顾秋菊连忙摆手：“娘，浅浅退过亲，要找个靠谱的难啊！”
“娘，怎么说这事上来了，苦槠果今日要磨了。”
“行行行，不说这些了。我去给鸡拔毛。”顾秋菊站起身往后院走，一眼看见墙角的水缸，轻咦一声：“哟，缸里的水都结冰了，这天是越来越凉了。”
花清浅跟过去：“娘，夜里结的冰？全都冻成冰块了？”
“可不是嘛。”
花清浅眼珠一转，转头看向陈桂香：“奶，咱们夜里调几碗红糖水，搁屋顶上好不好？”
陈桂香一愣：“你要做什么？”
“做甜冰吃。冬天吃甜甜的冰，爽口。”
陈桂香当即应下：“行，给你弄。多调几碗，吉安还有你大哥二哥肯定也爱吃。如今家里有银子，红糖多放些。”
花清浅眉眼一亮：“好嘞，谢谢奶！”
她脑中灵光一闪，上前挽住陈桂香的胳膊，声音软了几分：“奶，我这两日来了月事，身子懒，能不能劳烦奶把魔芋切成厚片，晚上添些清水，一并端去屋顶放着？”
陈桂香抬眼瞧她：“放到屋顶？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把魔芋冻上，我后面有用处。”
“行行行，随你，回来就爱瞎折腾。”陈桂香嘴上数落，却已经应了下来。
花清浅笑着蹭了蹭她的胳膊：“奶最疼我。”
“好了好了，少拍马屁。”陈桂香挥挥手，“去，把你爷叫回来。这老头子如今整日牵着条狗，在工地那边来回转悠，就生怕旁人偷了他的一砖一瓦。”
花清浅嘿嘿一笑：“那是，爷现在心里高兴着呢。”
顾家地基上，一榀榀木列次第竖起。工匠以穿枋串起杉木立柱，二楼梁架搭稳后，列架上铺好厚实的杉木板，匠人站在二楼平台，于木柱之间一块块砌起红砖。天井四周的排水沟同步开挖。一楼严格按图纸施工，顾家分出三间灶房；护厝里的几间主屋位置，全都盘好了宽大的土炕。
另一边的作坊工期更短，红砖已将外围围挡完毕。院内划开数个作业区域，留出两间供守夜人歇息，单独辟出一间用作办公。
花清浅沿着竹林间的十字小路往外走，路过燕临川那块地基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瞬。
三层正房，比花家新宅还阔。两侧护厝两层，形制与寻常民居略有不同。整座宅子的木框架已然成型，工匠正忙着在外围砌红砖。
她想起那日燕临川递玉牌时指尖的温度，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过去。
值守的龙一见她路过，快步上前：“姑娘，之前你给龙九的那个会发亮的物件，手上可还有？”
花清浅扬眉一笑：“怎么，你也喜欢？”
“可不是稀罕得很，公子都不让我们随便碰。”龙一挠了挠头。
“看你表现咯。”花清浅眼底含笑，“这么大阵仗，你们这是要长久定居？”
龙一：“公子打算待大公子过来之后，安排他在此休养。山上那处居所位置扎眼，不宜暴露，在这里建宅子给大公子养身体最合适。”
花清浅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公子是上山去了？对了，近来怎么不见栗雪？”
“栗雪如今在山洞那边，跟着萧神医呢。”
花清浅这才留意一旁跟着的龙九情绪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龙九挠了挠头：“姑娘，那什么一次性手套的物件、还有会发亮的那个灯，全被公子收走了。”
花清浅侧头看她：“你家公子这是以权谋私？”
龙九垂着头，没答话。
“行，日后若是再有，便赠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敲锣之声，当当的锣声由远及近。
花清浅抬眉：“这是怎么了？”
“想来是里正他们回来了，要进村贴公告。”龙九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回道。
“去看看吧。”花清浅转身往前走去，龙九跟上。
……
里正花茂田手持官府榜文，大步踏上村中石墩。四周村民闻声蜂拥而来，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踮头张望。
他清了清嗓，当众朗声宣读县衙判文，字字洪亮，落进所有人耳中：
“今审青河村拐子略卖良人一案。
人贩为首，蓄谋下乡诱拐幼童，连犯两案，情节恶劣，拟绞监候，等候刑部复核。
孙家孙大富，虽未事前同谋，偶遇拐子知情不改，贪利哄骗良人、助恶分银，属中途同谋主犯，判：杖一百，流三千里。
其妻郑米娘，帮衬遮掩、协助作恶，定为从犯，判：杖一百，徒三年。
孙家其余亲属，未参与诱骗，只事后分用赃银，全数追缴银两，当堂训诫立结，再犯重惩不贷。
黄家一案，钱婆子、黄家伯娘蓄意哄骗黄苗弟，交付人贩换取银钱，为主犯，判：杖一百，流三千里。
黄春生、黄富贵知情包庇、协助遮掩，为从犯，减等问罪。
此案已定，榜文公示各村，永为警戒！”
话音落下，全村哗然。风掠过树梢，围观的村民纷纷低声议论，人人皆是叹恨。
花茂林站在人群之中，听完全程，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没说话。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该！就该这么判了！”
也有人小声嘀咕：“孙家，心这么黑……”
“黄家那个钱婆子更不是东西，苗弟才多大点儿？”
人群后侧，孙美丽抱着花吉安静静站着。她从头听到尾，听着孙家父母、亲人一一定罪，身子微微轻颤。多年压在心底的委屈、寒凉，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低头抱紧孩子，一滴泪砸在吉安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另一边，黄家人群里彻底乱了。
黄如梦本就好吃懒做、依赖家里，一听“流放三千里”，瞬间腿软，疯一般冲出人群，跌跌撞撞扑到黄翠儿脚边，扑通跪地，死死拽住她的衣摆，哭得满脸狼狈：
“翠儿！求求你放过我娘一次好不好？我娘也是糊涂！她一时贪念！你原谅她这一回！不要让她流放！三千里太远了，她会死在外头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在黄翠儿身上。
黄翠儿立在原地，身姿笔直。她低头看了黄如梦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脏了的东西。
“你娘糊涂？”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静，“苗弟被塞进麻袋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说她糊涂？”
“三千里太远？”她轻轻抽回衣摆，“那苗弟要是被卖到三千里外，你替她去？”
黄如梦僵住，哭声哽在喉间，满脸惨白。她忽然又扑上来，声音尖了：“翠儿！你也是黄家的女儿！你眼睁睁看着你伯娘去死，你良心过得去吗？”
黄翠儿冷笑一声，没再回话，转身就走。
全村寂静一瞬，随后纷纷点头。
花清浅回到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浅浅！浅浅在家吗？里正让你去一趟，县里来人了，说是有个流放途中的犯人，半路逃了，可能往咱们这边来了！”
花清浅站起身往外走。
流放三千里……孙家，还是黄家？
她脚步顿了一下。
不管是哪家，能逃出来的人，背后肯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