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把最后一组动作做完,沿垫子边缘慢慢走了一圈,等呼吸落稳,才接过沈知言递来的水。
封尚杰站在对面,手里拿着练习用的短器械,低头看了看自己左侧的护垫。
“第三次你进早了。”
顾执喝了一口水。
“再晚,你就退进墙角了。”
“你进早了我也能撞你。”
“所以我没跟过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封尚杰抬起手里的东西,似乎还想比一下,沈知言走到他们中间。
“今天到这里。”
顾执把水杯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等她检查刚才几次发力后的反应。
他们用的协作方安排的训练室。窗户开在高处,地上有几块旧垫子,墙边摆着折叠椅。场地很普通,倒也够检验步位。
沈知言问了几个细节感受,又让顾执重新抬臂、转身。
动作结束,她在记录上写了几笔。
“恢复没有倒退。以今天的表现,分阶段承担主攻可以。”
“能打到什么程度?”
“理论上能稳定完成。连续做多久,需要看实际对抗强度,中间有没有重新落位和缓气的机会。”
“不用只能碰一下就退了?”
“所以我说的是分阶段主攻。”
沈知言看着他。
“别故意把话往极端带。”
顾执笑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重新熟悉身体恢复后的反应。
如今终于可以继续做事了。
封尚杰看出他的心思,将练习器械放回架子上。
“高兴完了你听后面的。”
沈知言把记录合上。
“负荷高的时候,别等握持已经明显变差才说。你要负责正面,就得让旁边的人知道你还能不能接住下一轮。”
顾执点头。
“这个能做到。”
她看了他两秒,门外传来敲门声。
金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核验结果。
他没有站在训练室中央念,先等两人把东西收好,才将纸递给顾执。
“有确认的情况了。”
顾执低头。
有人明确提出离开接收设施,被拒绝;有人在不了解真实用途的情况下接受接入,之后失去与家属自由联系的机会。先前那些可以被解释为登记疏漏、沟通延迟的现象,已经有了当事人陈述和接收记录的对应。
“当地方面已经启动相应处置。”金凡道,“能接触到的人先保护,里面的位置还在核。”
顾执翻到第二页。
“转运呢?”
“确认在准备。具体批次和时间,继续查。”
封尚杰站到他旁边。
“别等我们人齐了再拦。”
“不会。”金凡说,“车辆一旦提前移动,外侧有另外的处置安排,不等这里准备完。”
顾执看完,将纸还给他。
“还缺什么?”
“人在哪里,怎么接出来。尤其是现在离不开支持设备的那几个人。”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执拿起外套。
“去看图。”
***
方润观是在十八日下午到的。
顾执去接他,远远看见他推着行李出来,肩上背着普通旅行包,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热饮。
没有陆筝。
方润观走近,先看了一眼顾执的手背。
“伤好了?”
“浅的。你呢?”
“复查过了,能来。”
他把行李拉杆收下去,自己将箱子抬进车里,没有特意用动作证明什么。顾执也没伸手抢。
上车后,方润观把这次安排说清楚。
国内该处理的宗门事务已经交接,剑池同意他参与这项期限明确的协作。按目前计划,他留到二十五日,二十六日原本就有复查安排;若现场出现需要延续的医疗或调查事项,要重新联系,不能自行无限往后拖。
“手还是不能长时间接重震。”他说,“短时用力没问题,连续硬碰要换人。”
顾执听完,问:“你自己确定?”
方润观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到这里了。”
“到了也能改。”
“知道。”
他把饮料杯放稳,语气很平。
“这次是我和剑池都确认过的事。需要有人处理的部分,我能做,也愿意做。”
顾执点头。
方润观望向车窗外。
“陆筝知道。她这段时间有自己的安排,不过来。”
“她有没有让你把每天的情况都报清楚?”
“有。”
“你答应了?”
方润观转头看他。
“你没答应?”
顾执顿了一下。
方润观这才笑了。
到住处后,他先给陆筝发去到达消息。放下行李没多久,电话便来了。
顾执在走廊里等他,听不清全部,只听见方润观说了一句:“晚饭还没吃,他们在等。”
过了片刻,他又认真补充:“复查怎么说的,刚才已经告诉顾执了。”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方润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声音放轻了些。
“不会不说。”
顾执没有站在门口继续听,先下楼去找店里的菜单。
***
十九日上午,图纸换到了更大的桌子上。
这回不只有顾执一行。
石田澪与孙梦坐在一侧,当地行动联络人员带来了经过核验、可以共享的场地资料。另有一名负责转运衔接的工作人员,始终在听哪些地方能够供担架和必要设备通过。
桌边没有安排一个总指挥的位置。
各人说自己负责的部分,涉及交叉处,再一起核对。
西门先被指出来。
它通向普通公路,门内是接收院。院里能够让转运车辆回转,但停放位置不能把楼门和外出的通路一起堵住。
顾执将一张代表车辆的小纸片推到院角。
“这里能停?”
当地联络人员看了一眼。
“先留作通行。现在掌握的停放情况不稳定,到时候要由外侧人员确认。”
顾执把纸片拿开,没有留在图上。
接收院向南,沿约四十米内部车道抵达装卸棚和车辆院。东南货运门连接港区道路,再向外才是普通货运设施。
“这些都属于同一处运输安排。”金凡道,“不是几个新的站。”
石田澪点头,目光移向东边。
行政楼位于接收院东北侧。经过已经核实的连廊,可以抵达东侧观察楼。连廊轮廓清楚,但里面是否临时堆放物品、门是否全部处于原来状态,仍不能从旧资料里得出。
孙梦用笔指了指一个转角。
“这里的视线不能按图上算通。”
“为什么?”方润观问。
“外部照片能看见后加的遮挡,具体挡住多少,还要到现场确认。”
顾执低头看了一会儿,将原本画得太长的观察线擦掉一截。
维护楼在中央偏西。
地下主要工作区只有一层,已核实有两处既有楼梯。一处靠接收院方向,另一处在维护楼北端。图纸能够说明它们各自通向哪里,却不能保证地下每一道隔断都和登记时相同。
“里面这几块为什么没画?”封尚杰问。
“没有核实的资料。”
金凡把手压在空白处。
“就让它空着。”
封尚杰点头。
孙梦将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北侧有一条设备道路,绕过维护楼后方,再经过行政楼北侧,接向约三百五十米外的港区支路。
近期维护车辆确实从这里通过,路面和通车情况也有外部观察相互支持。
顾执看了两遍。
“这条不能漏。”
当地联络人员将外围安排指出来,说明观察与拦截由哪一侧负责,消息经谁传递。
金凡没有在路口画一个封死的红叉,只写下负责方和需要确认的状态。
石田澪问:“如果对方硬闯,外侧发生接触,里面谁最先知道?”
双方将这一处联络重新对了一遍。
顾执一直听到最后,才问:“里面如果已经接到人,外侧追出去,会不会把接收口空下来?”
“接收和追踪分开安排。”联络人员答道,“不会把同一组人同时算在两个位置。”
这句话让桌边几个人都松了一点。
沈知言将医疗交接点标在西门更外侧。
“这里不能跟着追逐的人一起往里移。送到这儿的人,需要有稳定的地方继续处理。”
她把笔放下,又看向图中的两处楼梯。
“下一步,得试一下转运。”
***
他们试的不是维护区。
协作方安排了一处空置工作间,按照现有资料中较窄的门宽和转角留出空间,让负责搬运的人带着实际要用的东西走一遍。
地上贴着边界。
一张空担架推过去,在转弯时停住了。
封尚杰站在旁边,第一眼觉得还能挤,等后方的支持设备跟上来,才发现自己刚才想站的位置恰好堵住通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得空着。”
“还有这个人。”沈知言指了指负责观察和照护的位置,“不能把他也算成抬担架的。”
顾执站在门边,看着他们重新转向。
慢了几秒。
再试一次,又快了一些,但仍不是几个人提起来便能跑的速度。
方润观走到另一端,回头看顾执。
“如果前面有交锋,后面得提前停。”
顾执点头。
他原来在图上留出的那一点余地,放到真实的人和设备之间,显得很小。
第三次试行,他主动将自己站的位置后移,给转运人员留出完整的转身空间。
沈知言没有说他终于明白了。
她只走过来,在需要交接的位置停住,和当地医疗人员再核一遍分工。
谁接人,谁继续观察,哪一类情况不能按普通步行伤员处理,分别写清楚。
可用床位与车辆由当地方面落实。现阶段尚不知道每个人实际需要的全部支持,但能够提前准备的条件已经开始准备。
宋蕴收到经允许共享的相关材料后,给出的意见也很明确。
那些参数可以帮助判断风险,不能代替当下的身体情况。
维持基本生命状态的支持,与正在施加危险接入的部分,必须分别确认。若有人只想着把整套东西一关了之,四个人可能先失去的是维持自身的条件。
沈知言转述到这里,抬眼看顾执。
顾执已经皱起眉。
“那就不能让人一打起来,顺手把整栋断掉。”
“对。”
“懂设备的人呢?”
“在核。能不能合作,知道多少,要到时候分别判断。我们不会把所有人的命押在一个人的口头保证上。”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温师兄帮忙对接的是专业咨询和后续衔接,现场怎么处置,仍要由现场的人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顾执看着那张空担架,缓缓点头。
这一次,没有人嫌准备占时间。
***
二十日,人员核对有了足以用于行动准备的结果。
十六名实际武装人员。
这个数字由排班、车辆信息和连续观察相互印证。近期收缩后的这批人,承担了场内、运输和骨干保护任务;名单能说明是谁,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此刻正站在哪一道门后。
“‘马’,汤姆金。”金凡将两张资料放在上方。
再往下,是两名负责不同部分的骨干。
荒木隼人,场内护卫负责人。
渡边辽,运输护卫负责人。
顾执先看脸,再看已有活动记录。
他没有因名字陌生就将危险程度直接排在末尾。
其余十二人分在两页照片上。
封尚杰凑近一些。
其中三人近期多次出现在车辆与外侧接收区域:戴蓝帽的,穿沙色背心的,还有左耳戴黑色耳钉的男人。
另一组照片里,有灰色围脖、眉骨旧疤、左侧衣袖明显发白的拼色外套。后面依次是戴黄缝线手套的男人、短灰发男人、常戴皮质半指手套的人,以及穿暗红连帽外衣的护卫。
最后两张,一张是方脸、钢框眼镜,一张是系宽灰腰带的男人。
何曼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
“衣服会换。”
“所以先认脸。”金凡道,“这些只用来方便现场描述。看不清的时候,就说看不清,不能只见到一顶帽子就认定是同一个人。”
顾执将几张照片移开,避免挡住后面的资料。
十四名需要保护的人,被另外放在一组。
两人已经列入最近一批装车安排。
八人在观察楼。
四人仍与地下设备相连。
沈知言拿到的是与接收有关的必要信息,家属隐私和无关病史没有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另有七名非武装工作人员。
运行维护负责人梶原隆,记录员佐伯由纪,三名设备技工,两名照护人员。
“这七个人不能混进前面的十六人。”金凡道,“其中有人可能愿意配合,也有人可能继续隐瞒或帮助对方。按实际行为和证据分开处理。”
孙梦看了眼其中一份工作安排。
“照护人员知道人平时的状态,可能比外面拿到的表更具体。”
“可以听。”沈知言道,“要核,不能听一句能走,就让人自己往外跑。”
石田澪将观察楼那部分材料拿过来。
“这边我们负责确认和救援。接到手的人,先完成交接。”
顾执点头。
“我们保持通道,不从你们这里临时抽人去追。”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核对。
没有人再为这条边界争一次高下。
***
真正让气氛沉下来的,是“马”的那份旧报告。
丹劲初期以上。
高容量储能直刀,释放后的恢复间隔远短于汤姆金使用的版本。
分布在主要关节附近的微型护盾发生器。
以及能辅助观察灵能变化、分析动作习惯的共振护目镜。
顾执看过这些不止一次。
可当眼前已经有了真实通道、受保护人员和搬运速度,那几行字的分量与从前又不一样。
“不能等他一轮用完。”封尚杰道。
“也不能把汤姆金那把刀的间隔搬过去用。”顾执接道。
方润观站在桌边,抬手沿图上的窄口比了一下。
“这里如果只够一人正面,后面两个人站着没有用。”
顾执看向他。
“留在窄口外。”
“要让他也离开最舒服的位置。”方润观说,“不能你进去扛着,我们等一个他愿意给的机会。”
封尚杰点头,拿起练习器械。
三人走到空出来的位置,先把站位摆开。
顾执向前半步,封尚杰看了一眼便伸手挡住。
“挤了。”
“我再退,你那边够不着。”
“所以先别想着同时碰他。”
他们试了几次。
一次顾执退得过深,方润观必须跨出原本想守的位置;另一次封尚杰给出的侧线更合适,却会让方润观旧伤的手承担过重的一次正面接触。
方润观直接说不能长时间这样做。
顾执随即换了自己的落位,没有让他再试着硬撑。
最后,他们只留下能够执行的原则。
先限制连续追击,给彼此重新落位的空间。
不能指望一次贴近便越过护盾,也不能认为护目镜看见了什么,就一定会让“马”作出唯一选择。
装备的作用要在接触中确认;能够削弱哪一部分,得有实际观察支持。
罗楼按约定时段接入时,人已经在国内。
他看过发去的有限图像,先说目前没有足够清晰的资料判断“马”整套装备是否调整过。
“型号近,不代表今天性能一样。我能帮你们对已知东西,不能替你们报什么时候一定能上。”
顾执道:“知道。”
“还有,别把我当成能隔着这些东西替他关机器的人。”
封尚杰笑了一声。
“没人等你按那个按钮。”
“最好没有。”
罗楼核完资料,到了自己的约定时间便退出了联系,没有继续挂着听一整晚。
顾执把旧报告收好。
关于“马”的旧伤,他们同样没有得到足以确认现状的新证据。
不能按已经痊愈来轻视代价,也不能按仍旧虚弱来安排胜利。
顾执握着练习器械,缓缓收紧手指。
封尚杰看见了。
“想碰一碰?”
“想。”
顾执答得坦然。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张场地图。
“但不能让他选所有的位置。”
***
孙梦和顾执第一次重新讨论配合,是在当天下午。
她将观察楼连廊的简图放到桌边,说明鹭川准备如何在取得现场信息后推进,以及哪些情况会先停下来。
顾执听到一半,习惯性地指向一个转角。
“你从这里过去,到了墙边……”
孙梦抬手,按住他的笔。
“我现在不这么走。”
顾执停下。
她把图转到自己的方向。
“以前我喜欢先贴进去,觉得近了就有机会。现在这里看不清,我会先把能退的位置看完整,再决定进不进。”
“多停一下?”
“有时候必须多停一下。”
她指向石田澪负责的接口。
“她知道我会停在哪儿,也知道什么时候接。我不会一过去,就等你给以前那种手势。”
顾执看着图,又看了她一眼。
“那你现在怎么报?”
孙梦把自己如今惯用的说明方式讲了一遍。都是能听懂的方向、能看见的物体,以及已经确认的变化,没有只有旧队才懂的隐语。
顾执认真听完,重新复述一次,删掉了自己刚才顺手补进去的习惯。
孙梦看着他。
“你记得的我,已经不全了。”
顾执点头。
“看出来了。”
“那就照现在的来。”
“好。”
她松开按住笔的手。
两个人继续看图。
石田澪过来时,顾执将刚确认的一处交接重新与她核过,没有要求孙梦私下替自己做另一套安排。
孙梦靠在桌边,看着他们说完。
她没有因为旧身份被确认,就少了自己的判断;顾执也没有再把这种变化当作一种损失。
***
二十一日傍晚,最后一轮核验使转运安排明确下来。
两名人员的近期装车时间已经落实,观察楼与地下工作区的人数也有新的对应支持。当地方面确认行动依据及接管安排,医疗接收、外围车辆处置和内部协助各自进入准备状态。
如果对方提前移动,外侧会按已经确定的条件先行处理。
顾执一行不需要等到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扇门前才开始救人。
个人器械也在这几天通过既有协作渠道完成核验、登记与交接。方润观的古剑没有从旅行箱里突然出现,顾执与封尚杰使用的器械同样有明确来源和保管安排。
顾执接过自己要用的东西,先确认握持与状态,再按要求收好。
金凡把几项目标放在同一页上,听各方最后确认。
先阻止人员被带离,建立能够持续使用的医疗通道。
身份与接收记录由具备条件的人员同步保全,不能让获救者离开后仍只剩编号。
危险运行的停止必须与现场维护、医疗判断配合。
汤姆金与“马”都是需要控制的对象,但追捕不能让已经接到手的人重新失去保护。
封尚杰看完,指了一处。
“如果他退了,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先保通道。”顾执道。
“你自己也算。”
顾执抬眼看他。
“我说的就是自己。”
石田澪将鹭川那一部分确认完。
当地联络人员则说明,外围、车辆、正式接管及后续追踪各有负责方,不会因为顾执等人进入,就等着他们把所有问题带出来解决。
沈知言最后开口。
“医疗位置跟着控制范围走。前面没有确认安全,我不会带人穿过去。需要临时改变,就把实际情况说清楚。”
顾执点头。
没有人要求她先答应,无论哪里有人倒下都必须赶到。
会议结束时,桌上仍有一些空白。
那些空白被保留着。
***
顾执给苏清瓷打电话时,她那边刚散完一场讨论。
她先说了自己白天的事。
商会试行方案终于定下了第一批参与范围,有人嫌慢,也有人想临时退出。她没有挨个去劝,先将愿意参与者的责任和回避条件落实。
顾执听了一会儿,问:“你前几天最头疼的那个费用问题呢?”
“按已经确定的范围走。有人想多要一项,就重新谈,不从别人那里匀。”
“挺好。”
“你听得懂?”
“听得懂。不能谁嗓门大,谁就多拿一点。”
苏清瓷笑了。
笑过以后,她才问起明天。
顾执把能够说的部分讲清,没有拿“准备好了”代替风险。
“里面有个对手,我一个人不能稳定压住。”他说,“封尚杰、方润观和我配合。孙梦她们有自己负责的部分,当地也有人接应。”
苏清瓷安静听着。
“你的身体呢?”
“沈知言复核过,能承担分段主攻。连续受力要换,不硬拖。”
“这是她说的,还是你挑了半句?”
“她说的。我没删后半句。”
她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她问清正常联络和情况变化时的转告安排,没有要求顾执在交锋中随时拿出手机。
林晚晚些时候也打来电话。
她刚把海边的几张照片洗出来,发现有一张颜色偏暗,正犹豫要不要重印。
“哪张?”顾执问。
“你坐窗边那张。”
“那张别折腾了。”
“我觉得好看。”
“好看你还重印?”
“纸上跟手机里不一样。”
顾执听她说了一阵,才讲明天的安排。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是不是又会忍不住一直看手机?”
“先照你原来的安排过。到正常联系的时段,会有人报情况。真有变化,也会转告,不用你一条条追着问。”
“你别让我猜。”
“不会让你没消息地猜。”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去吃饭。”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顾执如实报了两样。
林晚听见其中有一道他平时嫌麻烦不爱点的菜,才信了。
临挂断前,她说:“照片我先放好,等你回来再看。”
“好。”
电话收起来以后,顾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楼下的车经过,灯光从湿润的路面上滑过去。
他没有再多练一轮。
***
晚上九点多,众人做完最后一次各自确认。
方润观看过自己的器械,便给陆筝回了消息,将次日无法正常联系的大致时段说明。沈知言在核对接收方最后一项回复,何曼将需要带的记录用品放到固定位置。
封尚杰走到桌边,发现顾执还看着那张图。
“还有哪儿不对?”
顾执指了指西侧。
“这里。”
他把原本贴得稍近的车辆标记向外移了移,又看了一遍从维护楼出来、经过接收院到西门的路线。
“别挡人。”
封尚杰低头看过,点了点头。
北侧道路仍在图上,没有被一笔涂掉。两处地下楼梯清楚标着,未知的隔间继续空白。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准备去哪里,也知道什么情况需要停下、交接或重新判断。
顾执将图折好,放进文件夹。
封尚杰拎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
“没水了。”
“我去烧。”
“已经烧上了。你把这桌收了。”
顾执看他一眼,伸手将散开的笔和纸归拢。
厨房里,水很快响起来。
没有人趁着这点安静轮流说告别的话。方润观出来接热水,问明早几点吃饭;何曼隔着门补了一句,让他们别把最后一份面包吃掉。
顾执将文件夹放到门边,离几个人的鞋远了一点。
然后关掉桌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