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后的拖动声停了一下。
紧接着,又响起来。
硬物擦过地面,声音隔着转折传进前室,听着不大,却很清楚。
何曼没有再往里探。
她站在低矮入口旁,看着那道时隐时现的光。
“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金凡来到她身侧。
“看见人了?”
“手。还有灯。”
罗楼蹲低,将照明压向通道底部。
光沿着潮湿的石面伸进去,先照出散落的碎叶,再照到几处新鲜的湿脚印。尽头转折上,一道影子很快缩了回去。
那人并非只顾着搬东西。
他在确认这条窄道能不能通到他们侧面。
顾执听见回报,目光从正面的陈砺移开一瞬。
“得把这里守住。”
金凡点头,却没有立刻叫人进去。
他先向外侧确认刚刚接出的技工所说的方向。
消息很快回来。
背相机袋的那名技工亲眼看见过久保搬箱子。箱子不大,灰色硬壳,两个提手,里面有已经包好的副件和几份测绘材料。
久保走的是低处。
至于为什么要搬过去,技工不知道。
罗楼抬起头。
“灰箱子。”
刚才转折处移动的灯光下,确实露过一角灰色。
金凡将目光移向顾执。
顾执仍守着中央通道。
封尚杰站在他右后方,手中的短刃压得很稳。陈砺暂时没有再往前冲,绿色护带的男人也缩在更深的遮挡后面。
这里需要人,不能抽空。
“我们去。”
方润观的声音从外平台传来。
他和陆筝刚完成上一轮转运接应,沿已经清出的路线回到前室。
陆九幽留在外侧。
方润观看了眼低矮的开口,俯身,先照了照脚下,再抬头看罗楼。
“前面转过去多远?”
“看不全。旧图画的这段不长,今天只能确认到那个弯。”
金凡接过话。
“先到能看清的位置。看不见退路,就不再进。这里我和何曼守着,你们仍从这儿回来。”
陆筝伸手按了按耳侧的联络设备。
“里面如果听不见?”
“退回能听清的地方。”罗楼说,“我跟到转角,不往前面挤。”
顾执看向方润观。
方润观手里拿着一根从现场器材中找到的硬质测量杆。
杆不算长,一端的接头已经收起,表面有些磨痕。他握了握,试过重心,没有故作熟悉地挽出什么剑花。
顾执道:“先保通路。”
“知道。”
方润观侧过身,朝陆筝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进入支道。
石顶比看上去更低。
方润观走出几步,便不得不把肩收得更紧。头灯照到前方的转折,光从湿石上反回来,晃出一层薄亮。
水声在这里明显起来。
不再只是隔着墙传来的隐约动静。
能听见水沿着低处漫入,又碰到碎石,发出细细的沙响。
方润观走到弯口,没有马上伸头。
他先停住,让身后的陆筝靠到能够看见前方的位置,再慢慢侧过身体。
一条更低的石廊出现在眼前。
脚边有水。
不深,却已经盖住了几处石缝。靠海方向透来一片灰白的亮,时明时暗,被外面的浪影不断遮住。
另一侧向内,地势略高,经过一段窄口,可以回到那些刻着浅槽的空间。
久保就在靠海方向。
灰箱子已经被他放到一处较高的石台上。
那地方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沿着墙根留下的一段窄踏面。只够人站稳、转身,远没有宽敞到能跑动的程度。
久保一只脚踩在那里,另一只脚落在稍低的石面上。
他没有背对来路。
灯光一照过去,他便抬起头,手里的短钢杆跟着横了起来。
杆端带着一截弯钩。
在这处低顶窄廊里,不必挥很大,便能卡住迎上来的器械,也能逼人偏开身体。
方润观看见他的站位,脚步停了一瞬。
久保身旁的墙面凸出一块。
直线逼近的人,必须绕开那里,才有机会碰到他。
一绕,便要把侧面露给石廊另一头。
那边,戴黑色短帽的男人已经抬起了手里的短弩。
陆筝看见了。
“左边。”
方润观没有回头。
他身体向墙根一收,测量杆同时压低,避开迎面能够直接瞄住的角度。
短弩前端跟着移动。
没有立刻发射。
黑帽男人在等他从凸出的石面后面出来。
陆筝停在支道口,半边身体仍留在遮挡内。
她与方润观之间只隔了一步,谁也不能随意大幅移动。
久保看着两人,嘴里说了一句。
水声把后半段吞掉。
他随后动了。
不是向前。
他将钢杆在湿石上轻轻一抵,身体侧过墙面的凸处,试着向支道口靠近。
方润观立刻上了半步。
硬质测量杆从低处抬起,横在久保必须经过的位置。
两件金属器械碰到一起。
声音在窄廊里震得刺耳。
久保没有用蛮力压下去,弯钩顺着杆身滑动,准备借角度把方润观的手带偏。
方润观松了一点握持,让杆身转过去,脚下同时换位。
他不与对方在同一个角度上僵持。
测量杆的前端沿着石壁擦过,重新落到久保手臂外侧,逼得他把刚迈出的脚收了回去。
第一次接触,双方都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但久保从石台走向支道的路线,被截住了。
方润观听见身后陆筝轻轻换了一次呼吸。
她的位置还稳。
他这才往前逼。
罗楼到达转折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窄廊两侧都有人。
灯光随着动作移动,水面把影子晃得凌乱。
他没有把头灯直直照向方润观的眼睛,而是从包里取出辅助灯,借一只小支架固定在转角内侧,让光照向前方低处。
检修踏面与浅水之间的高差,总算清楚了一点。
久保看见光变了,立即向后退回较高的石面。
箱子就在他身后。
方润观没有去够箱子。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久保肩、肘与脚下的变化上。
这里抬不起完整的长势。
剑术中许多舒展的动作,在低顶之下做出来,只会先撞到自己。
他把动作收得很短。
进半步,杆端压住对方回转的方向。
对方收手,他便换到另一侧,让久保每次重新发力以前,都必须先挪脚。
水从鞋边挤开。
久保脚下那两块高低不同的石面,成了他能够利用的支点,也成了他不得不反复确认的地方。
陆筝看出了方润观的意图。
她的目光越过他,盯住久保即将落下的那只脚。
“右边我来。”
方润观听见了。
可水声恰好在这时涌高了一阵。
他转身的方向,与陆筝此刻面对的方向并不一致。
那一句“右边”,落到他耳中,变成了另一块石面。
方润观前脚提前探出。
陆筝的手指已经收紧。
薄薄的寒意掠向湿石。
她同时看见了方润观的脚。
“停!”
两个动作几乎发生在同一瞬。
陆筝立刻收窄作用范围,将原本要铺到落脚边缘的薄霜压回去。
方润观也觉出不对,前脚尚未完全承重,便把身体收了半步。
久保抓住了这个间隙。
钢杆的弯钩从侧面探来,逼向方润观靠墙那侧。
方润观不能再沿原来的方向退。
后面就是陆筝与支道入口。
他肩膀一偏,借身侧极小的空间避开正面,衣料却擦上了突出的石棱。
嗤的一声。
肩外侧先是发凉,随即传来清楚的刺痛。
方润观手里的杆没有乱。
他将前端向内一送,截住久保继续靠近的势头,脚下重新踩稳。
陆筝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再追着那块石头施力,先看方润观是否能够回位。
“还能退?”
“能。”
方润观声音很稳。
他退到刚才已经确认过的位置,肩头的布料破开一道,下面渗出一点血。
久保没有贸然追来。
刚才那一次失误让他占到短暂便宜,可方润观的防守没有散。
他瞥了一眼石面残留的白霜,随即把脚换开。
陆筝盯着他,低声对方润观道:“你进得太早。”
方润观没有反驳。
“我听成贴墙这一边。”
“我是说他脚下。”
“下次说哪块石头。”
两人只交换了这几句。
没有谁忙着证明刚才究竟是谁的错。
陆筝看向罗楼刚固定好的灯。
“灯下那块,归我。”
方润观看了一眼。
“看见了。”
这一次,没有歧义。
黑帽男人开始向前移动。
他原本占着通往内侧的窄口,能够看见支道与靠海踏面之间的部分空隙。方润观连续逼近久保以后,他的瞄准角度越来越小。
再站着等,久保就要被压回箱子旁边。
他向靠近灯光的一块高石跨了半步。
陆筝没有去冻结他整条腿。
只有那块刚被她指出的石面,浮起一层薄白。
黑帽男人的鞋底刚碰上去便一滑。
他立刻屈膝收住,没有摔倒,手里的短弩却无法再保持原来的平稳。
方润观就在这时动了。
他没有望那边。
陆筝报出的范围清楚,他便相信那一瞬侧面的威胁已经被压住。
测量杆前端贴着久保的钢杆滑过,先让开弯钩能够咬住的位置,再从较低处抬起。
久保抬手封挡。
方润观的脚已经进了半步。
低顶迫使两人都无法完全挺直,肩背的转动变得格外重要。方润观借着向内收肩,避开久保用来借力的凸石,把对方那条最顺手的攻击路线让在身后。
久保一击没能接上。
脚下只得换位。
高处退不开。
低处有水。
他先把重量交到靠箱子的那只脚,准备沿墙转身。
方润观没有给他完整转过来的时间。
杆端一压,迫其手臂回收,接着又是一记很短的递进。
这一下,久保衣袖被硬杆边缘带住,身体不得不向外偏。
他脸色骤变,忽然放开一只手,抓向墙面,借着凸石把自己拉出正面的压迫。
方润观没用受过伤的手去承受那股突然的重坠。
握持随势一松,又迅速收回。
久保得以向侧面脱开。
可他原本守着的高踏面,已经让了出来。
方润观站进去。
箱子留在他身后。
久保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紧接着,他便朝支道方向扑去。
黑帽男人同时抬起短弩。
陆筝不得不将身体收回遮挡后,免得为了拦久保,把自己完整暴露在另一侧。
一道细长的影子撞在石面上,发出脆响。
碎屑落进水里。
久保从她前方挤过。
陆筝没有伸手把自己挂到他的去势上。
她先确认方润观仍有遮挡,随即对着联络处报出方向。
“久保,进支道了!”
罗楼退回墙内,让开狭窄通路,声音立刻往外传。
他知道入口有人守。
何曼与金凡一直没有离开那里。
支道里的脚步比进来时快得多。
久保弯着腰,肩膀擦过墙面。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前室,也知道正面的大部分注意力仍被陈砺吸住。
只要从这里出去,就能重新绕到那些人的侧后。
可转到最后一个弯时,他先看见了一只停在入口外的鞋。
鞋没动。
他手里的钢杆却必须先探出去,才能让身体转过低矮的开口。
何曼看见的,正是那只手。
她没有去抓锋利的弯钩,也没用旧伤一侧承担他的全部冲势。
她往旁边一让,短促地打断对方探手的动作,再压住他能够转身的那一点空间。
久保的前臂撞上洞口石沿。
钢杆一偏。
他想抬肩顶出去,却忘了自己头顶仍是低矮石面,动作不得不顿住。
金凡已经站到另一侧。
他没有把人往洞里踢。
等久保失去继续前冲的角度,金凡便接住其上臂,将他从别扭的姿势里带出来,转向前室平整的地面。
久保还想挣动。
何曼收走了落下的钢杆。
金凡控制住他重新发力的方向。
几次短促的挣扎以后,久保的脸侧终于贴向干燥的石面,呼吸急而重。
他的手仍能动,腿也没有失去知觉。
只是已经不能再起身攻击。
何曼往支道里看了一眼。
“这边接住了。”
消息传回去时,陆筝还在看着黑帽男人。
她没有因为久保离开就立即追出去。
方润观正在靠近。
失去久保的掩护以后,黑帽男人的空间开始变小。
他退向内侧窄口,短弩仍朝着前方。
方润观没有从中间直直走过去。
他借着壁面凸出处移动,每近一点,都让自己的身体尽量留在对方不能一次看全的位置。
测量杆比剑笨重,前端也已有一点弯曲。
他却渐渐找到了这个分量。
没有大幅起落。
每一次探出,都让黑帽男人不得不调整手里的方向。
陆筝终于能够从另一侧看见对方的脚。
“右侧高石。”
方润观目光一扫。
知道了。
黑帽男人也听见了声音。
他不明白这几个字,却已经领教过脚下突然失稳的感觉,立刻放弃那块较好的落脚处,退向一段更窄的干地。
这个选择保住了站立。
也让他把身体贴近了石壁。
方润观就在他换脚时逼近。
硬杆前端切进两人之间,先将短弩前端逼向空处。
黑帽男人没有再勉强瞄准,右手迅速放开,去拔腰侧的一把短刀。
刀柄早已露在衣摆外。
方润观看见了。
他不再向前递杆,而是收身换步,让对方拔刀后最顺手的一路落空。杆身随之横回,压住那只尚未完全展开的手臂。
黑帽男人用肩往前撞。
方润观避开重势,脚下却没有让出回转的位置。
水被两人的鞋底带得四散。
黑帽男人想顺势跌向低处,借地面挣开,陆筝已经从侧方靠近,封住他能够翻转的方向。
方润观将他稳在较高的石面边。
没有把脸按进水里。
也没有在缴械后再补上一记重击。
短刀先被移开,短弩随后被收走。
黑帽男人挣了两下,终于停住,胸口起伏得厉害。
陆筝确认他无法重新攻击,才转头看方润观。
目光先落到他的肩。
血已经浸湿破开的布边,范围不大。
方润观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擦伤。”
“我看得见。”
陆筝语气不太好。
“等出去,让知言看。”
他点头。
随后指了指她的袖子。
“你呢?”
陆筝低头。
袖口在刚才收回遮挡时被石棱磨破,起了一片毛边。
她翻过手腕,确认皮肤没有伤口。
“没破。”
方润观仍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
陆筝瞥着他。
“刚才别那么急。”
“是我听错了。”
他回答得很直接。
停了一下,又说:“你说灯下那块以后,就清楚了。”
她没再争。
“下次都说位置。”
“嗯。”
短短几句话以后,两人各自回到该做的事上。
对面还有一个失去武器、却需要安全带出去的人。
他们也没有离开这条会继续进水的低廊。
罗楼先发现水线的变化。
刚才灯下还露着一截浅色石边。
现在,那道边已经看不见了。
水不急。
却在一点点漫过原本能够辨认的落脚处。
靠海方向有浪声推近,灰白的亮光被遮住片刻,再露出来时,窄廊里又多了一层细碎的涟漪。
水碰到积在低处的碎石,没有立刻退尽。
罗楼抬起头。
“这条路不能再耽误了。”
方润观已经带着黑帽男人退到较高的位置。
“涨了多少?”
“不好量。但刚才那块石边没了,水退得也比进得慢。”
罗楼没有从表里猜一个精确时间。
他看的是眼前正在发生的变化。
“建议现在撤。按来时的支道回。”
陆筝往海口看了一眼。
那边仍能见光。
但光外面是什么地形,看不清。
久保放箱子的高处暂时还干着。
方润观确认黑帽男人由陆筝控制,自己回身把箱子提下来,先试了试重量,再递到支道口。
罗楼接住。
箱子并不大,边缘却足以在窄处卡住。
他们没有举着箱子追着人跑。
先将它移到支道内较平整的一段,再让被控制者转身进去。
黑帽男人的腿没有受重伤,能够自己弯腰走。陆筝保持在他后侧,方润观守住另一边,告诉他哪里要低头,哪里不能突然转身。
他走得不快。
但至少不用被人拖着穿过浅水。
罗楼退到转角,准备收回那盏辅助灯。
就在这时,一块被水泡松的碎石从支架脚边滑开。
支架歪了。
他伸手去接,只碰到一侧边缘。
灯撞上石面,外壳发出清脆的裂响,随后落进水里。
光闪了两下,灭了。
罗楼动作一顿。
前方,陆筝已经走过转折。
他抬头先确认人数。
“润观?”
“在。”
“陆筝?”
“前面。”
被控制者也还在两人之间。
罗楼这才蹲下,取回已经进水的灯,将它收入单独的袋子,没有再尝试点亮。
方润观看见他拎着那只袋子走过来。
“坏了?”
“壳裂了。”
罗楼的语气明显有点心疼。
“我买它的时候,没按一次性的买。”
陆筝从前面回了一句。
“回去再算。”
“我知道。”
他最后照了一遍脚边,确认没有人被留在转折后,便关掉朝外的那一路照明,沿支道退出。
水声留在身后。
没有人再去碰海口那片看不清的亮处。
前室的地面比下面干燥得多。
黑帽男人从低口出来时,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金凡扶住他一侧,确认站稳,才交给等在外侧的接应人员。
久保已经先一步被带往外平台。
两人分别移交。
取下的器械也单独登记,没有重新散在通道里。
何曼看了看回来的几个人。
“都齐?”
罗楼点头。
“齐了。”
他将灰箱子放到不挡路的位置,自己才靠墙缓了口气。
顾执还守着正面。
听见几人出来,他只偏了下头。
“海口呢?”
“没出去。”金凡道。
顾执皱了皱眉。
“外面会不会有人接?”
“现在不知道。”
金凡看向方润观肩头那点血,又看了眼支道入口。
“箱子在,两个搬运的人也在。外面是什么地形,谁接得上,我们都没核过。”
顾执的目光越过他,落向那道低矮开口。
他确实想知道久保打算把箱子送到哪里。
既然安排了这条方向,未必只是为了换个地方藏。
金凡等了一瞬,继续道:“先让他们上去。海口可以交给外侧的人从安全位置核查,没必要现在再往未知的地方走。”
顾执握着手里的器械,指节微微动了动。
随后点头。
“把可能的位置报上去。”
“已经报了。”
“看得见什么就报什么。”
“知道。”
顾执没再坚持。
那一点想追出去的念头还在。
但前面陈砺尚未退开,身后伤员还在转移,没人能凭一个“也许”再多开一条必须守住的路。
箱扣没有上锁。
在管理人员与现场接应者见证下,罗楼做了简短的开启记录。
盖子掀开,里面先露出包装材料。
几件尺寸不大的副件被分别包住,边缘有标签。旁边是测绘表、交付清单,以及装在防潮袋里的几页工作单。
没有什么光从箱子里亮起来。
也没有人一碰便听见古老的声音。
何曼蹲下,看了看其中一件物件的外形,又对照上午照片里露出的轮廓。
“不是石座上那块。”
顾执回头。
“确定?”
“尺寸不对,边缘也不同。”
她没有拆开所有包装。
只把能够看清的差异指给他看。
罗楼翻到工作单的可见页。
上面有编号、数量、交付要求,以及几处缩写。
他拍下原状,没有根据其中某个字母去猜买家身份。
“这些回头对应。”
金凡点头,让材料重新收好,先完成交接。
箱子保住了。
久保与黑帽男人也已经被控制。
加上先前带出去的灰外套和浅疤男人,对方八个人里,已有四个失去继续攻击的能力。
剩下的四个仍在里面。
牧原。
陈砺。
左腕缠着绿色护带的人。
还有穿褐色鞋带硬底鞋的那个。
顾执看向内向通道。
陈砺仍然挡在靠近转折的位置,呼吸比之前重了些,神情却没有多少退意。
侧路没能打开。
搬走的东西也没能带出去。
他当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可更深处那阵器械受力的轻响,还在继续。
咔。
间隔片刻。
又是一声。
封尚杰的目光沉了下来。
“还没停。”
顾执往前挪了一步。
陈砺立刻收肩,准备迎上。
顾执这一次没有再停在原来的距离。
侧面已经有人守住。
低位通路也已退出使用。
不必再分出一半注意,等着身后那道窄口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他看了一眼封尚杰。
封尚杰脚下一动,让出了两人能够先后进入的位置。
里面,牧原的声音短促地响起。
陈砺握紧了手里的器械。
顾执抬起眼,声音不高。
“到这里了,还想让他继续拿?”
回答他的是陈砺骤然压低的肩。
顾执脚下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