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迈出去的那一步很轻。
鞋底贴着地面滑过,几乎没有声音。
旧加固墙向外凸出一截,挡住了前室通往里面的半条路。墙后光线暗,她只能看见灰帽技工僵在地上的鞋,以及从他肩旁露出的一点刀锋。
那只握刀的手,反而看不完整。
她没有扑进去。
脚步落下,身体便停在墙角另一侧。
这个位置比刚才近了些,也偏了些。
浅疤男人想继续用技工挡住她,就得跟着转肩。
他立刻察觉到了。
抓着衣领的右手往后一拽,左手的短刃随之抬起。
灰帽技工被迫蜷下身体,膝盖磕到旁边一件牵引器械的金属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曼的目光动了一下。
“这么急做什么?”
她说得很轻。
浅疤男人听见声音,盯住她,嘴里吐出一句短促的警告。
何曼没有再往前。
她放低的右手仍在技工能看见的位置,掌心朝下,缓缓压了一点。
别起身。
技工的嘴唇发白,视线在她和刀之间来回晃,最终停在那只手上。
他的膝盖没有再动。
何曼这才看向浅疤男人。
对方左手持刀。
上午被封尚杰夺走另一把刀以后,这只手一直没有离开身体附近,既方便挡住正面,也能随时把锋刃转向贴在身前的人。
右手抓衣领,肩膀贴墙。
不算宽裕的位置,被他用得很紧。
何曼能看见他左侧肘部,却看不见右手究竟抓住多少衣料。
她轻轻偏了下头。
金凡站在另一侧。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浅疤男人的肩和右臂,但技工下半身被设备挡着。
“右手在领后。”金凡低声道。
何曼没有看他。
“脚边有架子。”
两句话。
各自看不见的部分,便多出了一点轮廓。
顾执还站在正面。
他没有再次逼近,只把重心压得低了些,让浅疤男人始终无法忽略自己。
封尚杰手里的短刃也没有放下。
锋刃偏着,避开技工露出的身体,守住从内侧切过来的方向。
浅疤男人的目光从顾执移向何曼,又迅速回来。
他不能再停在这里。
身后那一段拐角还能退。
只要把技工带进去,墙便能重新替他遮住大半侧面。
他脚跟向后挪了半寸。
何曼看见了。
她没有抢这第一下。
等对方真正拉动技工,肩膀不得不跟着转过去时,她才再次迈步。
这一次,速度骤然变了。
浅疤男人左腕一翻,刀锋逼向她靠近的那一侧。
何曼没有伸手抓刃。
她侧身挤进转角留下的窄空,右手短促地压向持刀臂外侧,左手则碰住对方抓衣领的手腕。
只一下。
她要的是让那只手松开一瞬。
浅疤男人却没有照她想的那样放手。
他肩膀猛地向墙上沉,借着身体后撤的力,将技工与何曼一同牵了一下。
何曼左上臂顿时一紧。
旧伤深处传来一线熟悉的牵扯。
她没有咬牙继续拽。
左手立刻松开,脚下转过半步,避开对方借势拖动的方向。
刀锋从她右侧掠过去。
袖口被划开,布料裂开的声音很轻,皮肤却随之一凉。
何曼退回能够转身的位置。
一道细细的血痕浮在小臂外侧。
浅疤男人喘着气,刀重新收住。
他没有追。
何曼也没有低头看伤口。
刚才那一下,没有完成控制。
但技工的衣领已经被扯歪,布料从右肩滑开,浅疤男人原本牢牢抓在领后的手,此刻只扣住了一段外套。
金凡动了。
他没有去抢那段衣服。
金凡先往墙边靠了一步,身体进入技工与另一侧通道之间。
戴黑色短帽的男人正从里面赶过来。
他看见同伴被牵住,伸手就要抓灰帽技工的胳膊,准备将人重新拖进更深处。
金凡迎上那只手。
两人的前臂在墙边碰到一起。
黑帽男人立即往前压,另一只手扣向金凡肩头,想把他从狭处推开。
金凡脚下没有后退。
他顺着对方的推力侧身,将自己的肩从那只手下面让出去,手臂却仍隔在对方与技工之间。
距离一下缩短。
黑帽男人抬膝,脚步向内切。
金凡让出半个身位,又把这个身位关了回来。
对方想伸向技工的手被逼得弯折,肩膀跟着转动,只能先顾自己失去平衡的方向。
金凡没有在此时继续往里追。
他向旁边一送,将人逼离墙角,紧接着伸手托住灰帽技工的背。
“这边。”
那人听不懂,仍然僵着。
金凡便把手指向刚刚空出来的一段墙根。
何曼也在这一瞬再次靠近。
浅疤男人想收紧外套,刀尖刚抬,顾执便向前迈了半步。
不多。
刚好让他不能不防。
他的左肩一收。
何曼抓住那截已被扯松的衣料向侧方一带。
技工的外套从他手里滑脱。
下一刻,人被金凡接了过去。
灰帽技工一脚踩在器械底座旁,脚踝猛地歪了一下,鞋跟被卡住,身体往前扑。
金凡扶住他。
“别回头。”
技工下意识去看脚。
鞋还留在原处。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先走。”
金凡没有硬拖那只受伤的脚,让他把重量交到另一边,沿着已经腾出的墙根,一步一步移向前室。
黑帽男人重新稳住,脸色难看,想再上来。
金凡转过身。
他没有追赶,也没有让出身后的人。
双方隔着两步距离对峙了一瞬。
内侧传来一声催促。
黑帽男人咬了咬牙,退向更深的那间石室。
金凡确认他离开了能够伸手抓人的位置,才重新扶住技工。
“看我指的地方。”
灰帽技工的呼吸很乱。
他一路点头,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金凡听出了那是在道歉。
“不用。”
他放慢语速,指向前方亮着灯的入口。
“先出去。”
浅疤男人已经不再说话。
人质脱手以后,他的刀路反而放开了。
左手短刃贴着墙边递来,第一下逼何曼退,第二下便追向她回转的位置。
何曼侧身避过。
墙面上一片灰被刀背擦落,细屑从她肩旁掠下来。
她不能一直退。
退到顾执与封尚杰之间,会把两人的位置也挤乱。
浅疤男人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他上步很快,刀却收得紧,没有为了追那一点伤口便大幅挥开。
何曼等他逼近,又向旁边让出一小块空地。
那块地方正对着他刚才守住的墙角。
从那里退回去,便能重新利用遮挡。
浅疤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转身,先用刀锋压住何曼,再向后侧挪步。
何曼跟上半步。
她的左臂没有再去长时间牵扯。
右手贴住墙边,借墙面确定自己的距离,身体略偏,像是准备让开他那一下回削。
对方果然抬了肘。
刀锋向外。
也就在这时,顾执在内向通道一侧再次推进。
他的动作很短。
前脚踏进那块刚刚空出的地面,肩膀压住通道方向,让浅疤男人原本想退回去的位置,忽然只剩一半。
浅疤男人没有撞上他。
他及时停住,收刀,准备从另一侧重新转开。
何曼等的便是这次停顿。
她向前靠入。
不是撞人,而是把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以重新挥刀的距离吃掉。
对方左臂被迫回收,刀柄抵近自己腰侧。
何曼右手扣住那条手臂的外侧,脚下同时转位,肩背将其向完整的石墙压去。
浅疤男人右手猛地抓过来。
她没有拿受伤的左臂去硬撑,身体先偏开,让那只手抓住了一把滑动的衣料。
随后,她收住了脚下的位置。
对方想转,转不开。
想把持刀手抽出来,何曼的重心却始终压在他尚未完成的那个动作上。
他脸上的浅疤绷得发白。
何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回别借墙了。”
她手上再一收。
短刃失去角度,磕在石面上。
金凡已经返回。
他接住对方挣动的另一侧,何曼趁这一瞬将刀卸开,踢到墙根空处。
浅疤男人仍想弓身冲撞。
何曼顺势让他膝盖落地,控制住肩臂,没有再给他重新站起来的余地。
呼吸声一下重了。
她额边的头发贴住皮肤,右袖裂开的布边也粘上一点血。
金凡看了她一眼。
“这边我接。”
何曼没有逞强。
她移开半步,把控制位置交过去,随即退到墙边,抬眼看向顾执。
“这里……可以过。”
前半句话与后半句话之间,少了一次原本该有的换气。
顾执听见了。
他的目光在她左肩停了很短一瞬,便移开。
“你看侧面。后面接人我来。”
何曼眼底动了一下。
“轻巧活都要抢?”
顾执看向她右袖。
“那你先把这边守好。”
她笑了笑。
笑意很短。
随后重新站回能看见拐角的位置,肩膀放松了一点。
灰帽技工到达前室外沿时,沈知言已经在那里。
她没有越过还在交锋的通道。
入口旁一段被旧墙遮住的位置刚刚确认可用,陆筝看着侧面,罗楼把一盏灯移到不会刺眼的地方。
技工靠墙坐下,喘得厉害。
少了一只鞋的脚悬着,袜底沾了灰,脚踝已经开始肿。
沈知言蹲下,先看他的神志和呼吸,再示意他指疼痛的位置。
他指了几次,都在发抖。
她没有催。
翻译从联络里传过来时,句子不太连贯,她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
有没有撞到头。
胸腹哪里疼。
脚现在能不能轻轻动。
确认没有更急迫的异常以后,她才处理脚踝,并让外侧准备扶助转移。
灰帽技工忽然抓住自己的衣领,急着说了一串话。
沈知言听不全,只看出他不断指向里面。
“还有两个人,我们知道。”
她让这句话先被翻译给他。
那人的动作慢慢停下。
眼睛却仍看着暗处。
顾执经过时,正看见他那只脚。
他没有停下来安慰很久,只朝沈知言点了下头。
随后重新转向内侧。
一截深蓝色衣袖从石槽旁晃过去。
渡濑。
他已被陈砺逼到内向通道更深一点的位置,旁边就是几条浅槽汇向的石面。牧原站得更里面,手里仍拿着那份折过的图纸。
另一个背相机袋的技工靠近墙边。
他右手紧紧抓着肩带,黑帽男人退回以后,再次挡住了他向外走的路线。
封尚杰看见顾执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渡濑在中间。”
“看见了。”
“右边还能进半步。”
顾执目光一扫,点头。
两人没有同时冲上去。
封尚杰先将刀路压低,往前占住一处可以回转的位置。
顾执从另一边缓缓进。
陈砺看着他们,扣住渡濑的手没有松。
渡濑正在说话。
他指着牧原手里的图纸,语速很急,却反复强调同一处方向。
牧原不耐地打断。
渡濑仍然指着。
那张图被折过一次,又被翻了半圈。
原本靠山侧的支护标记,此时朝着实际海侧。
渡濑把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
他没有办法判断更深处的古石,也不肯随口指一个地方。但要问他自己经手的加固记录,至少得先把图摆正。
牧原低头。
陈砺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一瞬。
渡濑肩膀很疼。
他已经疼得想缩起来,却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按住纸角,把方向转回去。
纸张移动时,他身边留出了一点空隙。
背相机袋的技工看见了出口方向。
他没有扑向任何人。
只是像刚才一直想做的那样,朝侧面挪了一步。
黑帽男人立刻伸手。
封尚杰的刀在这时向前压了半寸。
没有去碰那个普通人。
刀锋只封住黑帽男人继续靠近时必须经过的位置。
那只手停在半途。
“出来。”
顾执的声音不高。
技工看着他。
顾执向旁边让开一条窄缝。
他终于把攥得发白的肩带松了一点,侧身挤过来。
陈砺猛地抬头。
下一刻,他推开渡濑,身体便要前跨。
封尚杰先动了。
短刃没有拉出宽大的弧光,只是一记贴着身前的截进,逼得陈砺必须先收住那只准备落下的脚。
石屑在两人脚边轻轻跳了一下。
陈砺侧身避过,肩膀压下,准备以更短的距离撞开他。
封尚杰没有拿旧伤硬顶。
脚下一转,将那一点正面力量引到自己刚刚让开的空处,刀锋却仍守住陈砺能够越过去的方向。
顾执在这一瞬接住了渡濑。
那人被推出时完全失了重心,肩膀往前栽,脚却还绊在原地。
顾执一手托住他没有被扣伤的那侧上臂,另一只手稳住其背部,没有让他横穿封尚杰与陈砺之间。
“跟我。”
渡濑听见声音,抬头看他,眼里仍是一片惊惶。
顾执带着人往自己身后的空处退。
陈砺想追。
何曼在侧面抬起目光,金凡也已将被控制的浅疤男人交给前室接应人员,重新回到通道边。
陈砺面前的路,已经不止被一把刀挡住。
更深处传来牧原的一声催促。
陈砺脸上的肌肉紧了紧,最终退了一步。
他没有逃。
只是放弃了这一次追人,转回内侧,仍守着通往更深小室的位置。
封尚杰盯着他,直到顾执带着渡濑完全退出眼前这段通路,才收了半步。
“接住了?”
“接住了。”
顾执答。
封尚杰看见渡濑疼得发白的脸,眼神沉了一瞬。
刀仍然稳。
没有因为愤怒多追那一步。
三个人出来的次序并不一样。
灰帽技工脚踝受伤,先留在入口旁作了简单固定。另一名技工能够自己走,在确认没有明显伤情以后,由外侧人员引到台阶下,等上段回报畅通再上去。
渡濑最后到。
他的肩部被抓压、推撞,抬臂便疼,神情却比疼痛更加恍惚。
沈知言让他先坐稳。
他坐下以后,第一件事仍是往衣袋里摸。
手机已经不在。
摸空的手停在那里,他忽然说了几句。
一开始没人听清。
随后翻译过来。
他想说明,那张图不是他让人拆的。
他没有答应过。
沈知言看着他。
“这些等出去以后,可以慢慢说。”
她把话说得很短,等对方听明白才继续。
“现在先告诉我,哪里疼。”
渡濑张了张嘴。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肩膀。
顾执站在外沿,确认两名技工都在视线范围内,才对联络那头报出三个人的情况。
陆九幽在外平台接到了消息。
“先让能走的上来。”
上段的路已经腾空。
他让陆筝站到能够看见前室方向的位置,自己守在担架转向的那一段。刚才被控制的浅疤男人先由接应者带离,手里的武器也已另行收走。
随后是能独立行走的技工。
那人每走几级就想回头。
陆九幽伸手指着前面。
“有人接你。走。”
对方看见围栏外穿制服的人,脚步才快了一些。
渡濑不能用受伤那侧扶墙,由另一边的人协助上行。
灰帽技工暂时不宜在不稳石阶上反复负重,转移得更慢。
昨天试过的空担架,此刻有了重量。
陆九幽站在下端侧面,没有硬扛。他看着前后两人的位置,等上方让出那半步,才示意调整角度。
“先停。”
担架柄接近墙角。
几个人停住。
上端往内挪,下端保持稳定。
再转。
这一次,没有人临时把担架竖起来。
躺在上面的技工睁着眼,紧张得呼吸很快,可身体没有像刚才被拖拽时那样晃动。
陆九幽看见他攥住边缘的手。
“马上过去。”
语言未必都能听懂。
语气却能。
担架越过转角,平稳上移。
陆九幽直到确认上方的人接牢,才松开辅助的手。
掌心里出了一层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终于都在往外走了。
林晚看见灰帽技工那只没有穿鞋的脚时,怔了一下。
那只袜子上沾着湿灰,脚踝已经处理过,仍显得肿。人躺着,眼神不住地往四周看,像还没能相信自己已经到了外面。
她此前听到的,是“三个人”“一人脚伤”“能够转移”。
直到此刻,那几个简短的词才变成真实的面孔。
她先拿来保温物,听从救护人员的指示盖到合适的位置,又让开路。
另一个技工坐在不远处,喝水时杯沿碰着牙,手一直不稳。
渡濑低着头,受伤的肩垂在一侧。
林晚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已经没事了”。
她不知道后面会怎样,也知道那句轻巧的话不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抹掉。
她只在需要时把水递过去,帮忙确认各自的姓名和接收安排。
等救护人员开始下一步处置,她退到桌边,想拧开自己的水瓶。
拧了两次,瓶盖没动。
苏清瓷伸手接过来,替她拧松,又递回去。
林晚握着瓶子,低声道:“我手一直抖。”
苏清瓷看了看她的手。
“先放一会儿。”
林晚将水瓶放下,双手按在桌沿。
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拿着记录快步走过。她们刚才确认的名单被放进新的文件夹,救护车辆的后门打开,又合上了一侧。
一切都在继续。
她却总忍不住想起那只鞋。
“他是不是来不及拿?”
她问。
苏清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可能。”
林晚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苏清瓷将另一份已经核对好的记录放到她旁边。
“这三个人,都接到了。”
林晚看着上面的名字。
这句话让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变得镇定。
只是终于可以不用再盯着那条路,等其中一个迟迟没有出现的人。
前室里,顾执没有随着伤员一起撤到上面。
他和封尚杰仍守着内向通道。
何曼站在侧墙附近,金凡则在能与外侧联络的位置,把最后一次转运确认听完整。
“三人已交接。”
罗楼复述。
顾执点头。
胸口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些。
封尚杰呼出一口气,手里的短刃略微放低,却没有收起。
“总算不用隔着人看他们了。”
顾执望向内侧。
陈砺仍在那里。
更深处有器械受力的轻响。
一声。
停一会儿。
又一声。
不是正常收工时把东西放回箱里的声音。
何曼在旁边报了一次位置。
顾执听见她尾音略微发紧,便道:“后面搬东西让别人来。你盯这条侧口。”
何曼看了他一眼。
“还挺会挑轻巧活给人。”
“这里没人看,我不放心。”
她与他对视片刻,最后轻轻哼笑,将重心换到更舒服的一侧。
“那你正面也看住。”
金凡拿着联络设备走过来。
刚被接出去、没有脚伤的技工向现场人员补充了一件事。
牵引装置没有完全解除受力。
早上他准备按清单检查时,牧原拿走了那几页纸,说稍后自己处理。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拆到了哪一步。
只知道被他们挡住的那件构件,仍与器械连着。
顾执抬头。
“确认是一直连着?”
金凡道:“他离开那个位置以前,是。”
这句话保留了时间。
没有把一个人最后看见的情况,直接当成此刻全部事实。
但内侧又传来一声绷紧的轻响。
顾执与封尚杰同时望过去。
罗楼低头看着另一条刚传来的信息。
渡濑在外侧接受检查时,想起了低位检修段的旧记录。
那条支道可能从排水一侧折回前室侧壁。
他仍不能保证全段畅通。
“他只确认以前有过这段关系。”罗楼说。
金凡看向何曼。
何曼正盯着那处低矮入口。
那里原本暗着。
就在几人说话时,转折深处有一道灯光晃了一下。
很短。
随后,一阵拖动硬物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
顾执没有立即追过去。
他先看向正面的陈砺,再看那道侧口。
两名已经失去攻击能力的人都交了出去,剩下的人却没有真正停手。
受困者全部救出,是实实在在的一步。
可这条刚保住的通路,仍可能被另一端绕回来的人切开。
金凡把旧图放到罗楼手边。
“只按看见的报。”
何曼向侧口挪近了一点,保持在已经能够安全退回的位置。
她听了片刻。
“有东西在往低处搬。”
顾执握了握手。
手背的浅伤已经不再出血。
他望着那条通向暗处的窄口,声音沉了下来。
“先守住这里。”
石墙后,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几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