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欢握着那瓶饮料回酒店的路上，一直没拧开。
科比比的那个位置，就在右肩往前一点。他上车前抬了抬右臂，肩关节里那点旧感觉还在。
第二天训练，哈登在更衣室里嚷嚷了一上午。
“兄弟，你昨晚跟科比在走廊聊什么了？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俩站着，我以为他要跟你打一架。”
段无欢在换鞋。
“他说我换手的时候肩膀是被惯性带的。”
哈登咬着能量棒愣了一下。
“他这么闲？帮对手指导技术？”
“他说詹姆斯能从那儿把球抄走。”
威斯布鲁克在旁边把哑铃放下。
“科比这人有病，他刚被我们打了18分。”
“他没病。”段无欢站起来，“他说得对。”
布鲁克斯把战术板推出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
“湖人第二场会上三个人。”他敲了敲板子，“世界和平贴身，巴恩斯堵突破路线，费舍尔切传球线。他们不断球，他们要让段每一步都花一倍力气。”
哈登举手。
“教练，三个人防他，那我们剩下四个是干什么的。”
布鲁克斯把笔往桌上一放。
“接球投篮。”
杜兰特从后排抬头。
“段，你昨天那两次晃倒世界和平，湖人肯定研究了一晚上。今天他们不会再让你轻易突破过去。”
段无欢想了两秒。
“那我就不突破。”
屋里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哈登把能量棒咬断。
“什么意思，你不过人你上场干什么。”
段无欢没解释。
晚上八点半，切萨皮克能源球馆。
段无欢在第一节还剩五分钟的时候上场。世界和平已经站在他前面了，两条胳膊张得很开，脚步压得比上一场更低。
巴恩斯站在他右侧两米，费舍尔在弧顶，身体侧对着他。
三个人围出了一个三角。
段无欢运球到弧顶，右脚探出去。
世界和平横移半步，同时巴恩斯往内线收了一步。
段无欢没突。
他收球，把球从右手拨到左手，身体往左晃了一下。世界和平的重心跟着压过去，巴恩斯的脚也跟着挪了半步。
三个人的重心全在左边。
段无欢反手把球甩给右侧空切的杜兰特。
杜兰特接球两步上篮，拜纳姆扑过来慢了半拍。
球进。
段无欢转身退防。世界和平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下一个回合，同样的位置。
段无欢又是往左晃一下，又是回传。这次给的是杜兰特在四十五度的中投。
空心。
第三个回合，费舍尔学聪明了，没跟着往左移。
段无欢直接往右侧探步，世界和平堵住路线，巴恩斯从后面贴上来。
段无欢在两个人中间把球从背后甩出去。
球到了威斯布鲁克手上。威斯布鲁克起步两下扣进。
球馆声音翻起来。
解说范甘迪在席上说了一句。
“段无欢今天上场三分半钟了，他一次出手都没有，三次助攻。”
另一个解说接过去。
“湖人放了三个人在他身上，他一个球没投。这是我今年看到最古怪的一段进攻。”
第一节结束，雷霆领先5分。段无欢2次助攻没得分。
替补席上威斯布鲁克把毛巾往腿上摔。
“你怎么不投。”
段无欢喝水。
“三个人围着我，我投什么。”
“那你上场干嘛。”
段无欢把瓶子放下。
“他们围我一个，你身边就没人了。”
威斯布鲁克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记分牌。他自己已经拿了11分。
哈登在旁边笑得肩膀抖。
“你刚那个扣篮是不是没人防你。”
威斯布鲁克没说话。
第二节还剩八分钟，湖人换上巴恩斯首发那套，防守收得更紧。
段无欢一过半场，三个人同时压上来，直接把他往底线赶。
他运了两下球，被逼到底角。
世界和平在正面，巴恩斯从侧面封，费舍尔切在四十五度传球线上。
三个方向全死了。
段无欢起跳。
在空中他没投篮，也没把球出手。整个人在最高点停了半拍。
世界和平的手已经伸到最高，巴恩斯也起来了。
那半拍过去，两个人开始往下落。
段无欢的手腕在下落过程中往反方向一甩，球从他右侧腋下钻出去，砸在地板上弹起来。
底角，哈登接球。
出手。
唰。
球馆彻底炸了。
哈登接球那一下距离最近的湖人球员在五米外。
范甘迪的声音已经拔起来了。
“他在空中被三个人围住，他把球从腋下传出去了！这个球我要看回放！”
段无欢落地，转身退防。
巴恩斯站在底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接下来的六分钟，段无欢没投一次篮。
他每次拿球，都在等三个人扑上来的那一瞬间。
凌波微步只用来撕开第一道缝，身体挤进去半个，球就出去了。
给杜兰特。
杜兰特连着中投进了两个。
给伊巴卡。
吃饼两次。
给威斯布鲁克。
从底线杀进去暴扣。
半场结束，雷霆领先13分。
段无欢上场十一分钟，0分9助攻。
更衣室里，哈登拿着毛巾在头上乱擦。
“兄弟，你半场零分。”
段无欢在换球衣。
“嗯。”
“我们领先13分。”
“嗯。”
哈登把毛巾扔了。
“我从来没打过这种球。他们防你，我在底角站着都没人管我。刚那个三分我以为我在打训练赛。”
杜兰特坐在他旁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
“他今天九次助攻，我们三个人拿了三十七分。”
布鲁克斯把战术板转过来。
“下半场他们会撤掉一个人。”
段无欢抬头。
“为什么。”
布鲁克斯用笔敲了敲板上湖人的站位。
“因为再这么防，你们几个能投到他们散架。布朗不傻。”
他停了一下。
“但他们收回来的第一秒，你就要投。”
段无欢点头。
第三节开始，果然。
段无欢第一次拿球，只有世界和平一个人贴上来。巴恩斯往内线退了两米，费舍尔盯着哈登。
段无欢右脚探出。
世界和平横移。
段无欢没有再探第二下。他直接收球后撤，脚跟在三分线内半步，起跳。
中距离。
空心。
湖人球迷区那边有人站起来。
下一个回合，湖人还是单防。
段无欢直接晃开世界和平半个身位，往里走了一步，跳投。
又进。
第三个回合，巴恩斯往前压了半步。
段无欢一看他动了，球直接从头顶高吊出去，杜兰特在弱侧空位接球，三分。
唰。
分差18分。
段无欢一节里投了四次，进了三次，同时又送出四次助攻。
湖人叫暂停的时候，布朗在场边把战术单折了两折，最后甩在椅子上。
范甘迪在解说席上笑了。
“布朗现在很难受。上三个人，段无欢就传球，雷霆全队投死你。撤成一个人，段无欢自己投。他现在是往哪边都错。”
第四节还剩七分钟，垃圾时间提前来了。
段无欢被换下的时候，全场站起来。
他走回替补席，哈登递过来毛巾。
“兄弟，你今天多少分。”
段无欢自己抬头看了眼记分牌上的数据条。
“14。”
“助攻。”
“15。”
哈登把毛巾往他头上一盖。
“你上场二十六分钟，14分15助攻。你知道你今天摸了几次球都没投吗。”
段无欢把毛巾掀下来。
“我数了。二十一次。”
哈登愣住。
“你数这个干什么。”
段无欢没答。
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肩。今天二十六分钟，肩膀一点事都没有。上一场三十一分钟结束的时候，他连抬手擦汗都费劲。
终场比分，雷霆106比91。
雷霆三少合砍68分。段无欢14分15助攻。
混采区，记者挤了三层。
“段，今天湖人用三个人防你，你只出手了七次，你怎么看？”
段无欢想了两秒。
“他们上三个人，我就找第四个人。”
记者一愣，笔停在纸上。
“什么意思。”
“场上有五个人。”段无欢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他们三个盯我，剩下两个防四个。这不是我聪明，这是他们没人了。”
后面的记者往前挤了一步。
“但你半场零分，很多球迷说你被限制住了。”
段无欢停下脚步。
“比分是106比91。”
他转身走了。
另一边的通道，布朗被记者堵在门口。
“教练，三人防守段无欢的策略今天效果如何？”
布朗站了七八秒。
“我们把他限制在14分。”
记者往前一步。
“但你们输了15分。”
布朗把手插进兜里。
“防他等于放开另外三个人。”他抬头，“我们今天在他身上省下来的分，全被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拿回去了，还多拿了。”
“那第三场呢。”
布朗没有立刻回答。
“第三场在洛杉矶。”他说完就往里走。
这段采访半小时后就上了雷霆更衣室的电视。
哈登指着屏幕。
“兄弟，他说防你等于放开另外三个人。”
威斯布鲁克把湿球衣扔进筐里。
“那就别防他啊。”
哈登乐了。
“不防他他就自己投。第三节他四投三中你没看见？”
杜兰特坐在长椅上，把冰袋换到另一边膝盖上。
“段今天最狠的不是那15个助攻。”
哈登转头。
“那是什么。”
“是他二十六分钟下来没喘。”杜兰特看向段无欢，“首轮第六场你三十一分钟差点倒在场上，今天你下场的时候连汗都不多。”
段无欢在系背包拉链，没抬头。
ESpN那边的数据条已经出来了。段无欢在场时，雷霆每百回合得分124.7。
哈登把手机举给他看。
“兄弟，这数字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省力，队里赢得更多。”段无欢把包背上。
他自己心里另有一笔账。
湖人可以三人围他，因为湖人围得住。这种打法能赢，是因为对面撤一个人他就投得进，对面上三个人他就传得出去。
热火不会这么打。
热火只会派一个人。
那个人可能是韦德，也可能是詹姆斯。
段无欢正要往门口走，屏幕上换了画面。
湖人混采区，科比穿着白衬衫，脖子上挂着毛巾。
记者问他怎么看段无欢这两场的表现。
科比想了两秒。
“他学得很快。”
镜头往前推了一点。
“第一场我跟他说了一句话，第二场他就改了。这种人不多见。”
记者又问。
“你觉得他能走到总决赛吗？”
科比没有立刻答。
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捏在手里。
“他现在躲得很聪明，我承认。”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但他还没被真正撞过。”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
哈登转头看段无欢。
“他这话什么意思。”
段无欢盯着屏幕。
科比已经转身走了，画面切回演播室。
他抬起右手，摸了一下右肩。
那块肌肉，一个月前在丹佛拉伤过。
“兄弟？”哈登又问了一遍。
段无欢把手放下。
“他意思是，等我碰上詹姆斯，我这套躲不掉。”
威斯布鲁克把毛巾摔在长椅上。
“詹姆斯有什么了不起。”
段无欢没接话。他走到门口，停下。
“第三场在洛杉矶。”
哈登点头。
“对，后天。”
段无欢推开门。
“我要练一样东西。”
哈登追了两步。
“练什么？”
“被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