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十二层，段无欢走出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哈登发来一张截图。
那个湖人球员的采访配了字幕，“季后赛是大人的游戏，小孩子该回家了”。
下面跟着一行字。
“兄弟，这人叫马特·巴恩斯，他说要在西决第一场教你做人。”
段无欢回了一个字。
“哦。”
他刷卡进门，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接了杯水。
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的脸，眼下有点青。
第二天训练，威斯布鲁克拎着手机在更衣室里转了两圈，最后杵到段无欢面前。
“你看没看巴恩斯说的话。”
段无欢在系鞋带。
“看了。”
威斯布鲁克蹲下来，凑到他跟前。
“这人打球特别脏，比查莫斯还脏。他去年在这跟我推搡过。”
段无欢把鞋带扯紧。
“知道了。”
威斯布鲁克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
“你要是真被他惹了，别自己动手。”
段无欢抬头。
“什么意思。”
“我动手。”威斯布鲁克拍了拍胸口，“我有停赛额度。”
哈登在旁边咬着能量棒笑出声。
“你还有额度？你上个月就吃了两个技犯。”
“那是裁判有问题。”
布鲁克斯把战术板推出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下来。
“西决第一场主场，湖人首发不变。科比、加索尔、拜纳姆、世界和平、费舍尔。”
他敲了敲板子。
“巴恩斯替补上，他的任务就是对付段。”
段无欢抬眼。
“他一个人？”
布鲁克斯摇头。
“他会跟世界和平换着来。这两个人的防守都很硬，不怕吃犯规。”
哈登插了一句。
“教练，那段今晚打多少分钟。”
布鲁克斯看了眼段无欢。
“二十四。”
段无欢没说话。
“关键时刻我会加。”布鲁克斯把笔盖扣上，“但你别一上来就往里冲，湖人内线有两个两米一三的家伙。”
杜兰特从后排开口。
“教练，让他自己判断。”
屋里的人都转过头。
杜兰特把毛巾搭在肩上。
“次轮他自己想明白了怎么打，这轮他也能。”
布鲁克斯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了下头。
“行。”
晚上八点半，切萨皮克能源球馆。
段无欢坐在替补席，看着场上打完了七分钟。
科比连进两个中投，加索尔在内线捞了一个二次进攻，湖人领先6分。
费舍尔在弧顶挡拆，杜兰特换防慢了半拍，被科比一个后仰又晃开。
布鲁克斯把手往段无欢这边一摆。
“段，去。”
段无欢脱掉外套，走到记录台。
巴恩斯也在那边换人。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巴恩斯用胳膊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孩。”
段无欢没停脚。
第一次拿球在右侧四十五度。
巴恩斯上来就整个身子压过来，一只手扣在他的腰上。
段无欢运了两下球，没突，回传给杜兰特。
杜兰特打了个背身，被拜纳姆封出去。
段无欢又拿球。
这次巴恩斯的手往前推了一把，裁判没吹。
“你这胳膊，”巴恩斯凑过来，“跟我妹一样细。”
段无欢右脚探出去。
巴恩斯横移得很快，脚步压得低，重心也稳。
段无欢收球。
再探。
巴恩斯又跟上了。
场边解说范甘迪说了一句。
“这是段无欢这个赛季碰到的最硬的对位之一，巴恩斯体重比他重了整整二十公斤。”
第三次探步的时候，段无欢的脚尖在地板上拧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蓄力的过程。
上半身还在往右倾，下半身已经整个甩向了左侧。
巴恩斯的右脚刚踩下去，膝盖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别了半寸。
他的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双手撑地。
段无欢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到罚球线内两步。
拜纳姆和加索尔同时收缩。
段无欢没起跳。
球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穿出去，直接砸到哈登脚下。
哈登在底角接球起跳。
唰。
球馆的声音从下往上翻上来。
巴恩斯从地板上爬起来，一巴掌拍在地板上。
段无欢转身退防，从他旁边走过去。
“你妹能防住我吗。”
巴恩斯猛地转头。
段无欢已经跑过去了。
下一个回合湖人打完，段无欢再拿球。
这次巴恩斯退了半步。
段无欢做了个探步的假动作，巴恩斯没动。
段无欢直接后撤，拉出三分线。
出手。
球在筐上转了一圈掉进去。
科比在底线看着他，擦了擦手。
第一节结束，湖人领先2分。段无欢上场五分钟，2分3助攻。
替补席那边威斯布鲁克抓着毛巾。
“你怎么不多突两次。”
段无欢在喝水。
“他还没累。”
威斯布鲁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现在腿是新的。”段无欢把瓶子放下，“等他跑十分钟再说。”
哈登在旁边听着，扭头看向杜兰特。
杜兰特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节还剩七分钟，湖人换上世界和平。
这个人比巴恩斯还壮，一米九八，一百一十公斤。
他一上来直接把段无欢往边线挤。
“你脚快，”世界和平的声音很低，“我不追你，我等你。”
段无欢在弧顶运球。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把球往身前一送，整个人向右侧倒下去。
世界和平没扑，只是横着挪了半步。
段无欢的身体在半空里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但世界和平的重心已经全压在了右腿上。
段无欢的左脚尖点地，向反方向弹出去。
世界和平的两只脚锁在一起，往侧面栽下去，肩膀先着地。
场边有人喊了起来。
段无欢没有立刻投篮。
他站在原地，运了两下球。
世界和平撑着地板往起来爬，还没站直。
段无欢等他站直。
然后再做同样的动作。
向右倒。
停一拍。
向左弹。
世界和平这次连侧摔都没摔，直接坐了下去。
球馆的声音炸开。
段无欢往前走了两步，中距离出手。
空心。
范甘迪在解说席上的声音已经拔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球！世界和平是全联盟公认最好的防守者之一，他刚刚在同一个动作上被晃倒了两次！”
另一个解说接过去。
“这个孩子在教大人打球。”
替补席上哈登站着不肯坐下。
威斯布鲁克抓着旁边训练师的胳膊。
“你看到没有，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动作两次！”
训练师被他晃得站不稳。
“我看到了，你先放开我。”
湖人叫了暂停。
科比走回替补席的时候在世界和平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什么。
世界和平低着头没回。
第二节剩下的时间，段无欢没有再单打。
他每次拿球都在观察站位。
巴恩斯回来了，双人夹上来。
段无欢一个背后运球从两个人的中间挤出去，杀到罚球线，加索尔扑过来。
球从他腋下穿过去，到了杜兰特手上。
杜兰特接球起跳，中投进。
下一个回合，底角高吊给伊巴卡，扣篮。
再下一个，反手甩给威斯布鲁克，突破上篮。
半场结束，雷霆领先9分。
段无欢十一分钟拿了8分7助攻。
中场更衣室里，布鲁克斯把战术板转了个面。
“下半场他们会加强对段的包夹。”
哈登举手。
“教练，我有个问题。”
“说。”
“段刚才那个动作，”哈登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到底怎么把身体收回来的。”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布鲁克斯没笑。
“我到现在也没搞懂。”他顿了顿，“但只要他能继续这么干，我不需要搞懂。”
第三节开始，湖人换了策略。
段无欢一过半场，费舍尔和巴恩斯同时上来。
前四个回合，段无欢一次出手都没有。
四次传球，转化了三次得分。
分差拉到14分。
第三节还剩五分钟，科比在低位一个后仰打进，然后回身指了指段无欢。
段无欢在他对面站着，没反应。
下一个回合他拿球，直接冲着科比走过去。
科比让开半步。
湖人叫世界和平换防。
世界和平站到段无欢面前，两条胳膊张开。
段无欢右脚探出。
世界和平没上钩。
段无欢收球，再探。
还是没动。
第三下，段无欢没有探步。
他直接从原地起了。
那一步的横向距离超出了正常人的髋关节能承受的范围，两只脚岔到极限，整个人贴着世界和平的侧后方滑过去。
世界和平的手往回捞了一把，抓到了空气。
段无欢已经在篮下。
加索尔和拜纳姆同时起跳。
段无欢在两个人中间做了个拉杆，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从下方绕过加索尔的手臂送进筐里。
哨响。
加索尔的手拍在他小臂上。
打进加罚。
范甘迪的声音已经喊破了。
“两米一三加两米一三！他从两座塔中间钻进去了！”
段无欢站在罚球线，擦了擦手，罚球空心。
分差18分。
第四节还剩八分钟，湖人放弃了。
科比被换下，坐在替补席上把毛巾搭在膝盖上。
垃圾时间的时候段无欢也下来了。
哈登递过来毛巾。
“兄弟，你今天二十四分钟。”
段无欢接过来。
“嗯。”
“心率呢。”
段无欢看了一眼手腕。
“没到一百七。”
哈登乐了。
“你上一场三十一分钟一百八十九。”
“这场我只突了六次。”
终场比分，雷霆112比94。
段无欢24分钟拿下22分12助攻4抢断，全场0失误。
世界和平11分钟得0分，巴恩斯15分钟得2分。
混采区，记者围了三层。
“段，今天你在同一个动作上把世界和平晃倒了两次，这是故意的吗？”
段无欢想了两秒。
“是。”
记者们停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他不追我，他等我。”段无欢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我就等他站起来。”
这句话当晚就上了推特热搜。
另一边的通道，湖人主帅迈克·布朗被记者堵在门口。
“教练，今天你们对段无欢的防守完全失效了，你怎么看。”
布朗沉默了七八秒。
“我们没办法防他。”
记者愣住。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布朗抬起头，“我们排了两个联盟最好的单防球员，一个被晃倒两次，另一个吃了三个犯规。这不是执行问题。”
记者往前挤了一步。
“那第二场你们会怎么调整。”
布朗把手里的战术单折了起来。
“第二场我们会用三个人。”他停了一下，“世界和平、巴恩斯、费舍尔，轮着上，一个人贴身，两个人堵路线。我们不追求断球，我们追求让他每一步都要多花一倍的力气。”
他往更衣室走了两步，又回头。
“如果他能扛过四十八分钟这种防守，那我认。”
这段话在半小时后就到了雷霆更衣室的电视上。
哈登指着屏幕大叫。
“兄弟，他们要上三个人。”
威斯布鲁克把湿毛巾摔在长椅上。
“三个人防一个？湖人还有脸吗。”
段无欢在换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布朗的那句话还在滚字幕。
“如果他能扛过四十八分钟这种防守，那我认。”
段无欢把背包拉链拉上。
“来几个都一样。”
哈登转头。
“你说什么？”
段无欢往门口走。
“我说来几个都一样。”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有个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是科比。
段无欢停下脚步。
科比把瓶子递过来。
“今天那个拉杆。”
段无欢没接。
“怎么。”
科比往前走了两步，把瓶子塞到他手里。
“你左手在空中换球的时候，肩膀是靠惯性带的。”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位置。
“如果对面是勒布朗，那只手会直接从这儿把球抄走。”
段无欢握着瓶子。
“你怎么知道。”
科比笑了一下，转身往电梯走。
“因为他抄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