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仓库有万潮骨、沉海木,还有一面潮音战旗。”
审讯室里,沈砺报出第三件东西时,林夜终于抬起了眼。
万声铜铸造新傩面,还缺海潮之声、百战之魂,以及一件号令万人冲锋的象征物。
沈砺口中的三样东西,恰好全能对上。
太巧了。巧得更像诱饵。
赵凯坐在审讯桌边,随手翻了翻口供。
“沈尊者,前面交代得挺痛快,到了最值钱的仓库,怎么开始挤牙膏了?”
沈砺脖颈上残留着赤雷灼痕,听见这句话,脸上的憋屈几乎压不住。
“我说了,那是葬潮会的仓库!”
“坐标、守卫、出入口,我全交代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赵凯将口供合上。
“仓库密码。”
“我不知道。”
“看,牙膏又挤回去了。”
“赵凯!”
沈砺拍桌而起,拘束环立即收紧,蓝色电流穿过双臂。他闷哼一声,又被压回椅子。
他曾是沉星塔副尊者。
五阶巅峰,手握黑舟战队,在东海也算有头有脸。如今落到归墟安保手里,连发火都得看拘束环答不答应。
裴九站在门边,语气沉稳。
“坐好。”
两字落下,五条赤雷尾影从墙壁上缓缓抬头。
沈砺盯着那几道雷影,呼吸停了一拍,最终还是把后背贴回椅背。
林夜把海外仓库的结构图铺开。
仓库位于旧港东北一百九十公里,建在一座废弃钻井平台下方。表面登记为深海矿物研究站,水下部分却有九层。
最底层的图纸空着。
沈砺交代,只有葬潮会引渡人阎渡能进入那里。
“你想用这座仓库买命?”
林夜问得直接。
沈砺咬了咬牙。
“我要活着离开临江。”
“可以。”
沈砺怔住,赵凯也转头看了过来。
林夜点了点图纸上的钻井平台。
“仓库里的东西归我,你带我们进去。事情结束,我让你离开归墟安保。”
沈砺眼中重新有了光。
“你说话算话?”
“当然。”
赵凯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微妙。
沈砺要求的是活着离开临江。
先生答应的,却是离开归墟安保。
这两句话,差得可不止一百九十公里。
沈砺此时只顾着抓住机会,压根没听出其中的区别。
“阎渡掌握灰潮异瞳,可以借水遁走。他为人谨慎,季沧溟今天退走,仓库很可能正在转移。”
“给我一艘快艇,我带你们过去。”
林夜收起结构图。
“用不着快艇。”
他按下通讯器。
“陈铎,万声铜养得怎么样?”
“铜中鼓声已经能回应夔雷。”
陈铎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先生,它在指向东北。”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沈砺猛然看向桌上的结构图。
万声铜曾在沉星塔传承数百年,其中吸纳的战鼓声,竟能与葬潮会仓库里的东西互相呼应。
这意味着他提供的情报是真是假,根本瞒不过林夜。
“半小时后出发。”
林夜起身向外走去。
“裴九带路,陈铎镇场。赵凯留下审俘虏。”
赵凯一下坐直。
“先生,凭什么我留下?”
“你刚才不是很喜欢审?”
“那是工作态度好。我更喜欢出差,海上空气多新鲜——”
“旧港需要人守。”
林夜扫了他一眼。
赵凯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那您早去早回。要是仓库里有海鲜,活的也带点,我不挑。”
沈砺听得脸皮抽动。
……
半小时后,旧港东堤。
苍雷划过低空。
陈铎独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荡开一圈雷环。他的右肩扛着沈砺,左侧衣袖在海风中翻动。
裴九跑在更前方。
赤雷沿海面拉出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红线,五条雷尾时而探入海水,追踪暗流中残留的能量气息。
林夜站在夔兽虚影背部。
黑色风衣被狂风压向身后,山海母印则在意识深处展开,借用着夔面的风雨感知。
海水里的异常越来越清晰。
一百六十公里。
一百八十公里。
接近目标时,海面开始出现大片死鱼。它们身体完整,体内血液却被水压挤成细雾,从鳞片缝隙缓慢渗出。
沈砺脸色发白。
“灰潮封界已经启动。”
“阎渡知道我们来了。”
裴九停在一片空旷海面上,低头看向脚下。
“平台沉了。”
原本矗立在此处的钻井平台消失无踪,只剩一圈向下旋转的灰色水流。
沈砺急忙解释。
“仓库有沉降系统,能下潜到两千米深。再晚一点,它会进入东海裂谷!”
陈铎取出万声铜。
暗金色铜块自行震动,一声声遥远战鼓从海底传来。
咚。
海面随之荡开百米波纹。
林夜抬手按住万声铜,山海母印的古老光辉从指间渗入其中。
水下两千三百米,一座正在高速下潜的黑色平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平台底部悬挂着巨大的青铜战旗。
旗面早已腐烂,只剩一根遍布刀痕的旗杆。数以万计的嘶吼与冲锋声,被封存在旗杆内部。
【百战潮旗】
【历经一百七十二场海战】
【曾号令三万武者冲击东海兽潮】
【蕴含百战之魂、海潮之声】
三项材料,一物齐全。
林夜注视着深海,眼底的温度迅速褪去。
“陈铎。”
“震开海面。”
夔面独目亮起。
苍青雷云从四方汇聚,陈铎身后显现出独足夔兽真形。雷泽玄甲覆盖兽躯,每一片甲纹都在吞吐雷光。
沈砺看着脚下不断旋转的灰潮,急声喊道:
“这里不能强攻!”
“海下有七层水压阵。一旦破坏,整座仓库都会被压碎,里面的人也——”
“里面是葬潮会的人。”
林夜转头看他。
“你觉得我在乎?”
沈砺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铎独臂握拳,夔兽真形随之抬足。
第一声雷鼓压入海中。
咚!
方圆十公里的海面整体下沉,旋转灰潮被当场震散。
第二声鼓鸣追入深海。
两千米海水从中央分开,苍雷沿着断层一路向下,照亮那座逃向裂谷的黑色平台。
林夜站在雷光尽头,俯视仓库顶层那道灰袍身影。
“找到你了。”
阎渡抬起头,眉间异瞳彻底睁开。
“林夜。”
“你真敢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