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鲸脊划开海面。
它每向前游动一次,海水便升高一米。
旧港警报全面拉响,刚修好的防浪墙亮起防御纹路。港区居民沿紧急通道撤离,归墟安保成员则逆着人流奔向东堤。
陈铎站在堤坝最前方。
夔面覆盖脸庞,苍青雷光沿右臂蔓延,雷泽玄甲一层层凝聚在身外。
他看着不断逼近的巨鲸,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向指挥中心。
“葬海鲸,体长一千七百米。”
“六阶中期。”
“背上的人更强。”
赵凯将车停在防线后方,推门走出。
“先生,我去烧鲸。”
“先等。”
林夜走上堤坝,目光落在远处蓑衣人身上。
山海母印已经给出标注。
【季沧溟】
【六阶武王巅峰】
【武道真意:万潮归葬】
【可操控海啸、水压与海床沉降】
【葬海鲸】
【六阶异种】
【具备吞潮、鲸鸣、深海重压能力】
两位六阶。
若在昨夜出现,归墟安保很难挡住。
如今旧港防线残破,顾青岚也刚离开临江。对方选择这个时机赶来,显然已经拿到了完整情报。
林夜拿出通讯器。
“裴九。”
红色雷光从远处楼顶掠过。
裴九踩着大楼外墙疾驰而来,五条赤雷尾影在身后依次展开。
“先生。”
“找出传递情报的人。”
“海上还有一艘潜航舰。”
“是。”
裴九改变方向,沿着东堤冲向北侧海域。
季沧溟看见这一幕,脚下潮水化作一只巨掌,隔着十几公里拍向堤坝。
掌印还未靠近,海岸的路灯已经成排折断。
陈铎向前踏出一步。
咚!
夔雷震音贯穿海潮。
巨掌从中心震碎,数万吨海水化成暴雨砸落,整段东堤都被浇得水雾弥漫。
季沧溟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给过选择。”
林夜站在雷雨里,衣摆被海风卷起。
“你要面具,可以过来拿。”
季沧溟俯视旧港。
“年轻人杀了一位武王,便以为天下强者都和祁无寂一样?”
“他养兽。”
“我葬城。”
话音落下,葬海鲸张开巨口。
前方海水疯狂倒流。
鱼群、沉船与礁石一同被吸入口中,海面随之凹陷,形成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旋涡。
下一刻,鲸鸣响起。
低沉声波贴着海床扩散,旧港外侧的海底开始下沉。
整座东堤随之倾斜。
沈闻在指挥中心快速调动封界锚点。
“海床沉降三米!”
“五米!”
“东区地基快撑不住了!”
陈铎抬头看向林夜。
“先生,我能挡潮。”
“海床交给我。”
林夜取出雷祖髓晶,按在夔面额心。
苍青雷光冲上云层。
陈铎身后的夔兽真形迅速膨胀,独足踏在东堤上方,身躯撑起大片雷云。
雷泽玄甲覆盖夔兽全身。
葬海鲸的鸣声越强,玄甲中积攒的雷音便越盛。
“陈铎。”
“把海床震回来。”
陈铎独臂抬起,重重落在胸前。
咚!
第一声雷鼓传入地下。
正在沉降的海床猛然停住。
苍雷沿着岩层奔行,断裂处被雷光强行锁住,大片岩石在夔雷震音中重新挤压到一起。
咚!
第二声雷鼓响起。
东堤从倾斜状态缓慢抬升。
海水向外退去,鲸鸣造成的低频震荡也被雷音逐层撕碎。
季沧溟第一次低头正视陈铎。
“借面具触及镇地之意。”
“好东西。”
他抬脚踩在鲸背。
六阶巅峰的武王真意全面释放。
海面升起十二根黑色水柱,每一根都高过千米。水柱顶端凝成模糊人影,肩扛棺椁,朝着旧港同时迈步。
万潮归葬!
十二具潮水葬者踏落,整片天空都被海水遮住。
赵凯戴上毕方面。
青焰火羽展开。
“先生,这可不像能等的样子。”
“去吧。”
林夜抬手指向天空。
“烧穿它。”
赵凯大笑着冲上云层。
独足踏空。
每一步落下,都有大片青焰火羽散开。
十二具潮水葬者合拢手臂,数亿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赵凯置身其中,身形小得近乎看不见。
毕方面发出一声清鸣。
青焰鸟影迎风暴涨。
百米。
五百米。
直至双翼横贯旧港上空。
“水多了不起?”
“给我开!”
青焰神鸟振翅冲锋。
火焰接触海水,并未被浇灭,反倒将季沧溟藏在潮水中的异种能量烧成大片黑烟。
第一具潮水葬者胸膛被贯穿。
第二具从肩头断裂。
赵凯穿过倒塌的水柱,火翼卷住第三具葬者头颅,青焰从内部席卷全身。
天上落下的暴雨都被染成青色。
旧港居民隔着防护屏障抬头,看见一头青焰神鸟逆着海啸冲入云端。
季沧溟抬手向下一压。
剩余九具葬者同时崩解,化成一口覆盖港区的海水巨棺。
赵凯试图穿出水幕,四周却没有任何金属可以借力。
深海重压从棺壁挤来。
青焰鸟影发出哀鸣,双翼一寸寸弯曲。
陈铎想要支援,葬海鲸已经撞向堤坝。
千米巨兽掀起的浪墙直抵云层。
他只能转身守住旧港。
“先生!”
“守好堤坝。”
林夜抬起左手。
山海母印同时连接狰面与毕方面。
五条赤雷尾影在他身后展开,沿着海水巨棺缠绕而上。
赤雷贯穿水幕。
被困在里面的赵凯感受到臣契传来的力量,青焰重新燃烧。
雷火在巨棺中央交汇。
轰鸣声横扫海天。
海水巨棺被赤雷切成五块,青焰神鸟从裂口冲出,羽翼扫过最后几道潮水葬者。
季沧溟终于离开鲸背。
他脚踩海潮,隔空一掌拍向林夜。
掌心之下,海水压缩成深蓝色长矛。
这一击凝聚六阶巅峰真意,沿途空气都被压成白色气浪。
林夜身后的雷尾同时向前。
第一条被长矛击碎。
第二条炸成赤色电光。
剩余三条缠住矛锋,却仍被推着向后滑出数十米。
陈铎一步踏来,雷泽玄甲挡在最前方。
深蓝长矛贯穿三层雷甲。
第四层出现裂痕。
第五层将矛锋卡在陈铎胸前。
此前积攒的鲸鸣、潮压与武王掌力,都在玄甲内部化作翻滚雷音。
陈铎握住长矛。
独臂发力。
深蓝矛身被硬生生折断。
“还给你。”
夔面独目亮如苍阳。
陈铎一拳打出。
夔雷震音压缩成一束,跨过十几公里海域,正中季沧溟胸膛。
蓑衣破碎。
季沧溟被震得退出数百米,脚下海潮一路崩散。
葬海鲸的冲锋也在雷音中停住。
它望向云层中的夔兽真形,庞大身体开始不安摆动。
万兽震服!
陈铎踏上半空,苍青雷域从旧港向外铺开。
每一声雷鼓响起,海潮便后退一段。
葬海鲸发出愤怒嘶鸣,仍无法继续靠近。
季沧溟稳住身形,胸前出现一道焦黑拳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再无先前的漠然。
“原来祁无寂死得不冤。”
“你们确实有资格让我亲自出手。”
林夜站在东堤最高处。
赵凯悬于左侧,青焰遮天。
陈铎守在右侧,夔鼓震海。
远处又有五道赤雷尾影冲出海面。
裴九拖着一艘灰白潜航舰返回,舰体上钉着十几名沉星塔残部。
沈砺被赤雷缠住脖颈,跪在舰首,脸色惨白。
“先生。”
裴九将一枚情报芯片抛向岸边。
“人找到了。”
林夜接住芯片,扫了一眼里面的旧港防御图与联络记录。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季沧溟。
“你带来的路,我已经堵上了。”
“现在谈谈。”
“你准备怎么回去。”
季沧溟沉默数息,抬手按住躁动的葬海鲸。
双方气息隔海碰撞,雷云与黑潮各占半边天空。
最终,他收回万潮归葬真意。
十二道水柱落回大海,持续上涨的海平面也开始下降。
“今日到此为止。”
赵凯扇动火翼,拦在他后方。
“跑一趟临江,放句狠话,抬抬海水,这就想走?”
季沧溟转过身。
林夜抬手制止赵凯。
归墟安保刚经历一场大战,旧港防线尚未修复。强行留下两个六阶,代价不会小。
更何况,葬潮会的情报已经到手。
季沧溟深深看了一眼四道山海神形。
“葬潮会会继续研究这些真名。”
林夜收起芯片。
“随你们研究。”
“研究明白以前,离临江远一点。”
季沧溟踩回鲸背。
葬海鲸转向深海,苍白脊骨逐渐沉入水下。
它来时卷起滔天怒潮。
离开时,海面却被夔鼓压得平整如镜。
陈铎收回雷域,落在东堤上。
赵凯也散去青焰鸟影,盯着远处尚未消失的鲸尾。
“先生,就这么放他走,我有点亏。”
“你烧了他九具潮水葬者。”
“那是工作。”
赵凯指向潜航舰。
“精神损失得另外算。”
裴九将沈砺踢到岸上。
“这个归你审。”
赵凯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砺,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那行。”
“沉星塔副尊者,应该知道几个藏宝库吧?”
沈砺抬头望向三张傩面,又看了看林夜,彻底放弃挣扎。
“我交代。”
“海外仓库、暗线、账户,全交代。”
“能先把雷尾松开吗?”
裴九收回赤雷。
沈砺急忙抱住旁边的拘束环,主动扣在自己手腕上。
……
旧港的警报逐步解除。
归墟安保成员开始检查堤坝,异灾署救援车辆也沿主干道赶到现场。
林夜走下高处,将万声铜交给陈铎。
铜块接触夔面的一刻,内部数千道鼓声同时回应。
陈铎托住它,神情认真。
“先生,这是?”
“新傩面的材料之一。”
“先借你的夔雷养一段时间。”
陈铎将万声铜收好。
“是。”
海风越过恢复平静的堤坝。
远处的城市灯光依次亮起,撤离的人群开始返回家中。
林夜望向脚下这片土地。
一头六阶葬海鲸,一位巅峰武王,足以让多数沿海城市低头。
今日,他们却被四道从未存在于历史中的真名挡在了海上。
夔镇潮。
毕方焚海。
狰猎敌。
神话入世的第一步,已经从被人看见,走到了替一座城市划定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