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舰靠岸时,旧港临时拘押区已经挤满沉星塔成员。
数百人抱头蹲在防爆墙下,武器堆成一座小山。
异灾署工作人员逐一登记身份,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看到制服,竟像看见了救命恩人。
他挣开身旁同伴,连滚带爬冲到登记台前。
“长官,我投降!”
“我认罪,我全认!”
工作人员被他喊得愣了一下。
“姓名,所属战队,具体职务。”
“杜魁,黑舟第十九战队副队长,负责护航、收税、押运。
我参与过十二次非法劫掠,还帮沉星塔藏过三批违禁晶核。”
杜魁说得飞快,唯恐慢一步就会被人带走。
“证据都在十九号黑舟的暗舱里,密码是九七六四。
我愿意指认沈砺,还能提供沉星塔三个海外仓库的位置!”
负责登记的年轻队员抬头看他。
“你挺积极。”
杜魁当场红了眼眶。
“能不积极吗?”
“那几个戴面具的根本不是人啊!”
附近的沉星塔俘虏纷纷抬头,脸上的后怕浓得化不开。
杜魁指着外海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先是一头独足雷兽踩着雷云下来,一嗓子吼跪几万头凶兽。”
“后来五条赤雷尾巴追着黑舟劈,躲进船舱也没用。
那个青鸟更离谱,直接从钢板里钻出来,烧完人还不烧船!”
“我们星主的法相有一千米高,最后被林夜一拳打穿了!”
说到这里,杜魁彻底崩溃。
“你们赶紧把我关起来吧。”
“监狱再苦,能有外面安全吗?”
临时拘押区陷入短暂安静。
随即,几名异灾署队员低下头,肩膀一阵抖动。
负责登记的队员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沉星塔在外海横行十几年,过去抓到的人嘴一个比一个硬。”
“这次倒好,争着往监狱里钻。”
杜魁满脸委屈。
“换你们试试!”
“行了。”
沈闻抱着记录箱走过来,语气恢复正式。
“主动交代罪行,提供有效线索,审理时会酌情考虑。
带他去做完整笔录,十九号黑舟立即封存。”
杜魁如释重负,主动伸出双手。
工作人员给他戴上拘束环时,他甚至催了一句。
“锁紧点,别让那群面具人以为我还想跑。”
沈闻目送他离开,终于笑得直不起腰。
赵凯坐在医疗推车上经过,朝他挥了挥手。
“沈研究员,笑这么开心,形象不要了?”
沈闻推了推眼镜。
“沉星塔以前抢过研究所三艘运输船。”
“我这个人很记仇。”
“巧了,我们老板也是。”
临时治疗结束以后,归墟安保众人直接前往旧港联合会场。
沿途随处可见正在修复的建筑。
道路两侧站满武者与旧港居民,有人认出了夔面上的独目纹路,欢呼声很快连成一片。
陈铎坐在车中,望着窗外久久未语。
二十年前,他守在临江北门,只是战鼓传令员。
兽潮冲破防线时,他失去左臂,气血根基也被打碎。
那些阵亡者的名字逐渐被城市遗忘,他则守着旧港,年复一年地看着雷雨落下。
如今,他重新站上战场。
他还带着所有人活了下来。
车辆驶入会场,数百名归墟安保成员早已等在广场。
他们看见陈铎下车,欢呼声直冲云层。
“陈队!”
“夔面无敌!”
“归墟安保赢了!”
陈铎起初还能保持平稳。
当他看见几名参加过测试的老武者抬手敬礼时,胸膛中的情绪终于再难压制。
他抬起仅剩的右臂,以旧港守卫的礼节回敬众人。
广场迅速安静。
“归墟安保参与行动六十七人。”
陈铎的声音厚重有力。
“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九人,零死亡。”
“我们回来了。”
短短几句话,欢呼再次响起。
许多人用力拥抱身旁同伴,负责后勤的年轻人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归墟安保成立以后,外界始终将他们当成暴发户。
公司有钱,装备够好,老板林夜与几位执面者也足够强,可一家新成立的安保公司,终究缺少真正拿得出手的履历。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们正面击溃沉星塔,镇压雷泽兽潮,围杀六阶武王。
这份战绩足以压过临江绝大多数武道势力。
会议开始后,顾青岚登上主台。
身后的巨大屏幕依次播放战场数据、伤亡报告与功勋排名。
归墟安保四个字位于榜首。
“经临江异灾署、东海防卫军及城市安全委员会联合审核,本次雷泽裂隙行动,归墟安保功勋排名第一。”
“公司安全资质提升至曜金级,获得临江一级灾害独立处置权。”
“参与行动的六十七名成员,全部授予雷泽守卫勋章。”
会场里的归墟安保成员彻底沸腾。
曜金级资质!
临江以前只有三家机构拥有,任何一家都传承超过三十年。
归墟安保成立至今,连三个月都不到。
陈铎接过代表集体功勋的苍银战旗,神情庄重。
他将战旗举过头顶,旗面上的归墟二字迎风展开。
多年积压在胸口的沉闷,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失去过手臂,失去过同袍,也曾被人断言此生无法再进一步。
如今他戴着夔面,带领一群年轻人守住旧港,还亲手斩断武王法相的一条腿。
痛快!
赵凯坐在台下,侧头问道:“裴哥,你说陈叔现在想哭还是想笑?”
裴九看着那面战旗。
“都想。”
“你挺懂。”
“闭嘴,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
会议中段进入休息时间,林夜嫌会场太闷,便带着顾青岚与沈闻去了旧港后方的听潮园。
园中建着一座观海石台,雷雨过后,天空清澈辽阔。
顾青岚在石桌上铺开长卷。
她答应为这次行动写一幅纪念题字,沈闻则架好记录设备,准备将过程拍进异灾署档案。
“写什么?”顾青岚问道。
林夜望着远处海面,想起上一世的一首词。
这个世界没有《山海经》,也没有那位写出千古豪情的词人。
他略作思索,缓缓开口。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顾青岚的笔落在纸上。
第一句出口,附近散步的武者便停下脚步。
林夜继续吟诵,视线越过雷泽裂隙,也越过满海尚未清理的战舰残骸。
乱石、惊涛、武王法相崩塌后的黑甲碎片,似乎都在文字中重新活了过来。
沈闻调整镜头,专注捕捉顾青岚落笔的节奏。
围观者越来越多。
有人认出林夜,低声说起昨夜那一拳,惊叹声在人群中悄悄扩散。
当林夜念到“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声音已经盖过海潮。
顾青岚的书写也从沉静转向昂扬。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幅长卷气势开阔,墨迹间仿佛还藏着昨夜未散的雷声。
听潮园安静数息。
掌声随即响起。
林夜从沉浸中回神,朝围观众人点头致意,神情温和随性。
沈闻及时按下快门。
照片里,林夜站在迎风展开的长卷旁,身后海天辽阔。
顾青岚执笔而立,墨色长发被风吹向肩后,画面恰好定格在掌声最盛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