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照亮旧港外海,救援舰穿过残骸,开始打捞伤员与战利品。
林夜坐在一截倾斜的舰首上,右臂垂在身侧。
青焰沿着肩骨缓慢游走,将残余的武王真意一点点烧净。
赵凯躺在旁边,折断的火翼已经收回,肩头缠着临时绷带,嘴里却闲不住。
“先生,刚才那一拳真帅。”
“我估计明天全临江的武者都得学您说话,路断了就开路,武王挡路就杀武王。”
林夜活动了一下左手,笑着问道:“你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伤得不重。”
“伤重不重得看补贴。”
赵凯立即坐直,牵动肩头伤口后又倒吸一口凉气。
“六阶武王这一戈,至少值三个月带薪休假吧?”
裴九靠着断裂桅杆,胸前的血洞已经止住。
他听完这番话,认真给出建议。
“休养七天,之后训练加倍。”
赵凯看向他,沉默了好几秒。
“裴哥,咱们刚杀完武王。”
“正因杀过,才更清楚差距。”
“你就嘴硬吧。
刚才躺船板上的时候,我可看见你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裴九抬起右手,赤雷在五指间跳动。
“现在能抬。”
赵凯果断闭嘴。
林夜靠在舰首,笑意越来越明显。
这一战极险,收获也足够惊人。
雷祖髓晶、黑巢母种、幻蜃心核残片、沉星武王法相残核,还有大量雷泽凶兽材料。
更重要的是,狰、毕方与夔,已经在数百名武者面前完成了一场真正的神话战争。
世界会记住它们。
真实的名字从来不需要谁来考证。
只要出现得足够多,力量足够强,见证者足够广,假的也会成为真的,更何况山海诸神本就拥有属于自己的真名。
林夜要做的,便是让这个世界习惯它们,敬畏它们,最终承认它们。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苍雷在远处亮起。
陈铎踩着雷光返回,右肋固定着合金支架,夔面已经被他摘下,双手托着送到林夜面前。
面具左侧遍布裂纹,独目中的光芒黯淡许多。
“先生,夔面受损。”
陈铎神色沉重,像是犯了极大的错误。
林夜接过傩面,山海母印随之将其收入真名空间。
裂海雷螯主甲化作银紫色光流,填入那些裂痕。
雷祖髓晶逸散出的少量本源,也被夔面缓慢吸收。
破损的面具开始自我修复。
“面具可以再铸,人死了便没了。”
林夜看向陈铎。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保住自己。”
陈铎沉默少许,低声应下。
“是,先生。”
赵凯从船板上探出头。
“陈叔,老板这是关心你。
你要再硬顶武王三次,我们几个回去都得给你办席。”
陈铎看了他一眼。
“你穿行黑舟时慢了半息。”
“我当时受伤了。”
“训练可以补上。”
赵凯重新躺平,觉得归墟安保的未来一片灰暗。
顾青岚踏过漂浮的船体,很快来到几人面前。
她换了一件异灾署外勤大衣,长发还沾着海水,脸上的神情格外严肃。
“你们倒是聊得挺轻松。”
赵凯抬手打了个招呼。
“顾队长,要不要一起躺会儿?这块船板还挺宽。”
顾青岚没理他,目光依次扫过林夜、裴九和陈铎。
“一个三阶武将,带着三个三阶,正面围杀六阶武王。”
“你们知不知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归墟安保今天都得集体沉海?”
赵凯小声纠正。
“我是四阶。”
“战场上挨打最狠的就是你。”
“……”
这句话太有杀伤力,赵凯难得安静下来。
顾青岚还想训斥,目光落到几人伤口上,语气终究缓和了几分。
她亲眼看过全过程。
这群人确实冒险,甚至称得上疯狂。
可祁无寂若是活着离开,临江旧港将永无宁日。
沉星塔的黑舟会继续掠夺,雷泽兽潮也会彻底失控。
总得有人站出来。
林夜恰好是那个敢站出来,也有能力把事情做完的人。
“异灾署统计完了。”
顾青岚递来一块战术平板。
“沉星塔七十艘黑舟,击沉四十一艘,重创十七艘,缴获十二艘。
投降者六百三十九人,战死人数还在核对。”
“雷泽兽潮已经退回裂隙,封锁工程预计三天内完成。”
林夜接过平板。
“归墟安保的人呢?”
“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九人,零死亡。”
这个结果让周围几人都松弛下来。
归墟安保成立时间不长,参与本次行动的外围武者也不算多。
能在武王、兽潮与沉星塔黑舟的夹击中保持零死亡,已是奇迹。
顾青岚继续说道:“临江异灾署会给归墟安保记最高等级集体功勋。
任务积分、抚恤补助、损失赔偿,一样不会少。”
“至于战利品,按照联合行动条例分配。”
赵凯来了精神。
“顾队长,先说说怎么分。”
“你们拿走的四件核心材料,异灾署不追缴。”
顾青岚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心疼。
那可是三件六阶材料,再加一枚六阶巅峰的雷祖髓晶。
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五阶武尊争破头。
“此外,归墟安保可以从缴获清单中再选三件物品。
剩余物资折算成功勋与资金,稍后打入公司账户。”
林夜翻看起清单。
沉星塔纵横外海多年,家底厚得惊人。
五阶兽骨、雷属晶核、武尊兵器、深海灵植应有尽有,其中还有一面由六阶镇海龟甲打造的巨盾。
赵凯盯着清单看了半天。
“先生,选那艘旗舰怎么样?修好以后当公司班车,开出去多有排面。”
裴九说道:“太显眼。”
“咱们连武王都杀了,还怕显眼?”
“养护费用由你承担。”
赵凯迅速改口。
“其实公司现有车辆挺好。”
林夜短暂权衡,选下镇海龟甲、风蚀龙骨与一块名为万声铜的奇异金属。
前两件可以强化现有傩面。
万声铜曾在沉星塔战鼓中使用数十年,承载过数千场战斗的鼓声,其经历与象征,很适合作为以后铸造山海真名的材料。
顾青岚看过选择,干脆点头。
“可以,今天之内送到归墟安保。”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件事。
“下午两点,旧港召开联合行动总结会。
归墟安保作为主力,必须到场。”
赵凯指向自己断掉的肩甲。
“伤员也要去?”
“医务组判断你死不了。”
顾青岚丢下这句话,踩上巡逻艇,利落离开。
沈闻带着两名研究员从远处跑来,怀里抱着一只银色记录箱。
他的防护服破了几个口子,神情却格外得意。
“林先生,战场影像保住了。”
“从三面围杀蜃巢异种,到你们贯穿武王法相,全在里面。”
沈闻拍了拍记录箱。
“沉星塔的人炸毁八个锚点,却漏了我藏在玄霆尸体下方的微型镜头。
拍摄角度相当完整,连祁无寂最后的表情都有。”
赵凯来了兴趣。
“你躲玄霆尸体下面了?”
“那叫选择安全记录点。”
“明白,专业的怂。”
沈闻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他很快转开话题,提出下午会议以后请众人吃饭。
旧港边缘有家老字号海鲜馆,老板是异灾署退休人员,平时只营业到晚上八点。
陈铎迟疑道:“会议未必能准时结束。”
林夜收起战术平板,站起身。
“让老板把门留着。”
“今天归墟安保请客,受伤的人多吃,出力的人多吃。
酒挑最好的,账单送到公司。”
沈闻听得眉开眼笑。
赵凯也挣扎着坐起来。
“先生豪气。”
“那艘裂海雷螯能吃吗?它差点吃我,我想报复回来。”
林夜走向医疗舰,心情相当畅快。
“兽核碎了,肉还在。”
“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