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还残留着母种烧毁后的焦味,韩曼掌心的伤口没有继续流血,罗峥也彻底按住了刀柄。
两人进来之前,已经设想过不少结果。赤炉集团赔钱,交出几个替罪羊,再由总部出面斡旋,事情大概也就过去了。
可林夜开出的条件没有商量余地,四座仓库全部查封,参与母种交易的人员一个不能少,相关账目也要交给异灾署复核。
这已经不是打赤炉集团的脸了,而是直接伸手掀开集团埋在地下多年的旧账。
罗峥站在弟弟的尸体旁边,胸口积压的怒火几次翻动,最终仍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裴九就在几步外,五条雷尾还未散去。赵凯靠着货架整理隔离箱,肩头青羽始终保持展开状态。
只要罗峥再拔一次刀,这两个人就会立刻动手,绝不会给他第二次把刀收回去的机会。
林夜坐回控制台旁,继续翻阅仓库账本,似乎根本不担心一名四阶巅峰武宗临时反悔。
这样的从容落在罗峥心里,反而让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林夜身边两个执面者已经足够棘手,林夜本人却从未公开展示全部战力。没人清楚他还能调动多少傩面的力量。
罗峥喉咙发紧,最终侧过身体,将弟弟的尸体完整露了出来。
“罗嵩的事情,赤炉集团愿意承担责任。四座仓库可以封,参与交易的人也会交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停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补全。
“但我希望异灾署允许集团收回他的尸体,让他入土。这件事算我罗峥个人欠你一个人情。”
韩曼站在旁边等待林夜的答复。她很清楚,罗峥已经把姿态压到了最低。
四阶巅峰武宗,当着这么多集团守卫与行动人员的面服软,对方以后在集团内部很难再抬起头。
林夜合上账本,语气没有半点变化。
“尸体可以带走,人情不用。我处理罗嵩,也不是为了跟你交换什么东西。”
“你们愿意配合调查,那是履行责任。以后守住规矩,也是你们该做的事,不需要拿来向我邀功。”
罗峥原本以为还会遭到刁难,听见尸体可以带走,压在胸口的重担总算松动不少。
他向身后的集团人员招手,两名随行武者立刻取来收殓设备,将罗嵩抬入密封舱内。
韩曼取出集团权限终端,当场开放了四座仓库的电子档案。
“仓库管理名单已经发给顾负责人,今晚十二点以前,集团会通知所有相关人员接受调查。”
“罗嵩名下的私人账户与离岸公司,集团财务部也会一并提交,希望这次能把事情查清。”
林夜扫过她递来的终端。
“不是希望查清,而是必须查清。黑巢母种能从北河研究所旧址运进临江,集团内部不可能只有罗嵩参与。”
韩曼短暂停顿,随后把集团最高级别的临时审查权限也开放出来。
这个权限一旦交出,临江异灾署能够直接调阅赤炉集团西港分部近五年的运输记录。
罗峥站在旁边保持沉默。他清楚韩曼正在割掉集团内部的一块烂肉,可他已经没有阻止的立场。
“林顾问,权限已经全部开放。普通商业机密可以接受审查,涉及无关客户的资料,希望异灾署不要外泄。”
林夜这才接过终端,把审查权限转交给顾青岚。
“异灾署不是商业间谍,不会拿你们的客户名单赚钱。谁参与母种交易,我们就处理谁。”
“不过我先把话放在这里。有人敢删记录,转移证人,或者提前销毁材料,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韩曼立即点头,原先压在肩上的紧张也散去了大半。
她此前只听过林夜行事强硬,甚至有人私下称他不讲程序,仗着异能特殊便随意杀人。
真正接触以后,她才发现那些传言并不准确。
林夜确实强势,也确实不会给敌人留退路,可他划出的边界很清楚。
该处理的人,一个也跑不掉。没有参与犯罪的普通员工,他同样不会动。
这样的规则很重,却比某些藏在程序后面索取利益的人干净许多。
罗峥看着弟弟的密封舱被抬出仓库,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朝林夜低了一次头。
“今天的事,我心里仍然过不去。不过罗嵩犯下的罪,我不会再替他推脱。”
“从今天开始,我会退出西港供奉职位。集团若还有人参与母种交易,我亲自把人送来。”
林夜只给出了一个简短回应。
“那就把你刚才的话做完。人死了不能抵消罪,也不能让亲属承担他的全部责任。”
罗峥抬起头,原本准备承受的讥讽并未出现,胸口积压的怨气反而失去了继续发作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再次向林夜低头,随后跟着收殓人员离开仓库。
韩曼看了一遍被烧毁的能量炮,又看向正在给伤员登记功劳的赵凯。
“林顾问,赤炉集团会额外拿出一批异种材料,补偿受伤的五名调查员和今晚参加行动的人员。”
“另外,集团库房里有一块雷属性兽宗遗骨,我想把它作为赔礼交给你。”
林夜听见兽宗遗骨,终于多了几分兴趣,不过态度仍旧克制。
“伤员补偿交给异灾署审核。至于那块遗骨,你可以拿来抵仓库造成的行动损失。”
韩曼原本以为他会拒绝,听完这句,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开。
赵凯抱着隔离箱经过,顺便提醒了一句。
“韩总,我们老板不收没有来由的礼物。您把账目写清楚,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韩曼第一次觉得这几个传闻中的危险人物并不难相处,前提是别站到他们的对面。
“明白,我会让财务部门列出赔偿明细。雷属性兽宗遗骨,明天下午送到异灾署封存站。”
林夜把剩余工作交给顾青岚,随后领着裴九与赵凯离开仓库。
三人穿过警戒线时,外围聚集的武者纷纷让开道路,再没人敢上前询问罗嵩的死因。
西港十七号仓库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临江武者论坛。
两名四阶武宗死亡,赤炉集团开放内部审查权限,四座灰色仓库连夜遭到查封。
相关帖子刚出现十分钟,回复数量已经突破上千。
有人震惊赤炉集团竟然选择退让,也有人反复讨论裴九与赵凯的真实战力。
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在林夜身上,试图查清他身边究竟还有多少戴着傩面的武者。
青雷凶君这个称号再次被顶上热榜,甚至有人开始猜测,林夜掌握着某个从未公开的古老传承。
临江东城,一座三层私人会馆内,韩曼送出的审查权限也被投放在会议屏幕上。
赤炉集团年轻董事周盛靠在长椅中,桌上摆着几份被总部驳回的改革方案。
他进入董事会两年,始终遭到老派股东压制,手里的商业项目也被罗嵩等人多次截走。
如今罗嵩死亡,四座仓库被封,集团内部必然空出不少位置。
周盛原本还在考虑该怎么拉拢中立董事,看到林夜的行动记录以后,压抑多日的心情突然轻快起来。
赤炉集团那些老家伙依靠人脉和资历占住位置,他一个人很难推动集团改组。
可林夜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
只要证据足够,五阶武尊的招牌也未必能压住他。
周盛拿起桌上的项目书,重新翻到被董事会否决的异种材料净化计划。
“我为什么非要在集团内部求他们点头?”
会馆经理站在门边,不敢随便接话。
周盛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原本停滞的计划也找到了突破口。
林夜需要高阶材料,执面者需要大量异种资源。自己掌握供应渠道,双方完全能够进行长期合作。
只要林夜支持材料净化计划,集团里还有谁敢继续替母种交易站台?
周盛合上文件,直接起身走向地下库房。
“把那颗五阶雷鳞兽晶核取出来,再准备一份西港旧仓库的内部名单。”
经理听完安排,终于忍不住提醒。
“周董,那颗晶核是您竞争执行董事的底牌。送给林夜,董事会那边很难交代。”
周盛已经走到门口,脚下没有停顿。
“交代什么?我以前就是太想跟他们交代,才被压了整整两年。”
“这次我不找董事会,我直接去找能够掀桌的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