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仓库里的青焰逐步收拢,最后一批黑巢母种也被烧成没有活性的灰烬。
行动队将五名巡查所调查员抬上医疗车,江闻秋却迟迟不肯离开。
她披着急救人员送来的保温毯,肩头已经完成止血,仍旧跟在林夜身后追问。
“林顾问,罗嵩确实犯了重罪,可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按照异灾署条例,是不是应该把人送进特别监狱?”
林夜停下脚步,先看了一次她发白的脸色。
“你经脉受损,抑制能量还没清理干净。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治疗,不是替刚才折磨你的人研究申诉流程。”
江闻秋扶住旁边的货架,坚持把话讲完。
“我不是替他申诉。我只是觉得,官方人员不能因为敌人该死,就省略审判与羁押环节。”
赵凯正在封装净化后的残骸,听见这句话以后,动作都停了片刻。
他本想替林夜解释,可江闻秋刚被救出来,身体与情绪都到了极限,现在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林夜倒没有生气,只觉得这个女人执拗得有些荒唐。
“他开启十二台能量炮,炮口对准行动队,还放出两头失控实验体。按照异灾紧急条例,这属于正在实施的致命袭击。”
江闻秋仍旧抓住了其中的问题。
“可他最后已经被控制,那个时候威胁已经解除。后续处置是否需要重新评估?”
林夜沉默两秒,随后转头看向赵凯。
“她体内还有多少抑制能量,能不能先让她安静休息一会儿?”
赵凯忍住笑意,抬手分出一团温和青焰,清理掉江闻秋经脉里的残余污染。
“老板,净化可以做,强制关机不归我管理。她现在还站得住,主要靠职业责任感撑着。”
林夜听完也有些无语,只能把处置记录调出来交给江闻秋。
“罗嵩失去行动能力以后,仍在调动冷藏区的自毁装置。裴九处决他时,装置倒计时还有七秒。”
江闻秋接过终端,认真翻完隐藏线路的检测结果,原本准备好的质疑停在嘴边。
冷藏区储存着大量异种器官,一旦自毁装置启动,附近三个仓库都会遭到污染。
罗嵩所谓的失去威胁,只是身体受制,杀人的念头从未停止。
“抱歉,是我没有掌握完整情况。我刚才的质疑给你添麻烦了。”
林夜收回终端,转身继续检查现场。
“想质疑可以先养好身体。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堵着我讨论流程,等于给医疗组增加工作量。”
江闻秋还想解释,身体却已经撑到极限,脚下一软便靠住货架。
两名医疗人员赶紧过来,将她抬上移动担架。
她离开仓库以前,仍旧记得向林夜补上一句。
“这次救援我会写进报告,罗嵩的处置过程也会完整记录。我不会隐瞒任何一边的问题。”
林夜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行,至少没白救你。报告记得写清楚,是赵凯和裴九动的手,别把他们的行动功劳全算到我头上。”
赵凯抱着隔离箱走过来,语气立刻多了几分抱怨。
“老板,战斗功劳可以算给我,联合调查就别算了。我还年轻,不想每天坐在问询室里背条例。”
顾青岚从旁边经过,正好听完两人的对话。
“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仓库里死了两名四阶武宗,赤炉集团已经向总部提出紧急申诉,调查组今晚就会抵达临江。”
林夜检查完最后一只母种储存箱,没有发现遗漏。
“让他们来封存站。证据、记录和口供全部齐全,他们要是还能把罗嵩洗成守法商人,我也想学学这种技术。”
顾青岚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已经放弃劝他低调处理。
“我不担心证据,我担心赤炉集团那群人直接找你。外面来了两辆集团车辆,其中一位是罗嵩的大哥罗峥。”
林夜把空箱子扔回桌面,总算对外面的人多了点兴趣。
“亲属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发死亡通知。让他进来认人,顺便听听他准备怎么处理集团下面的四座仓库。”
仓库门外,罗峥站在警戒线旁,已经从行动人员口中确认了弟弟的死讯。
他今年五十六岁,四阶巅峰武宗,也是赤炉集团最早的一批供奉。
罗嵩这些年闹出过不少麻烦,最终都由他出面平息。兄弟二人在集团内一明一暗,才把西港的仓储生意牢牢抓在手里。
如今罗嵩死在自家仓库,连完整遗言都没能留下。
罗峥背后的重刀不断震动,四阶巅峰气血也在冲击警戒线。
负责封锁的行动人员已经举起武器,却没人主动靠近。
站在罗峥身旁的是赤炉集团副总韩曼,年龄还不到四十,主要负责集团与官方机构之间的联络。
她看到仓库里的母种残骸以后,便明白罗嵩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
“罗老,进去以后先确认记录,不要对林夜动手。罗嵩私自启动仓库武器,董事会未必同意为他承担全部责任。”
罗峥压住重刀震动,声音已经发哑。
“死的不是你弟弟,你当然可以坐下来谈责任。罗嵩就算犯了罪,也轮不到林夜在仓库里处决。”
韩曼没有因为他的态度退让,反而挡在警戒线入口。
“林夜身边的裴九已经击败四阶中期武宗,赵凯还处理了两头炉犬。你现在进去动手,赤炉集团今晚还要再领一具尸体。”
罗峥握住刀柄的手臂青筋凸起,压住多年的火气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我踏入四阶巅峰七年,离武尊只差最后半步。你真觉得我连两个三阶武将都解决不了?”
韩曼抬手调出北城区行动记录,直接放到他面前。
“裴九清理上百具替代者时没有受伤,赵凯的青焰克制赤炉功法。至于林夜本人,公开战绩里从来没出现过全力状态。”
“你要是还把他们当普通三阶,那就把遗言先写好,我会替你交给集团董事会。”
罗峥没有继续开口,可重刀上的震动并未停止。
他想为弟弟报仇,也清楚韩曼讲的是事实。罗嵩身边有两头炉犬和一名四阶中期武宗,最终仍旧死得毫无悬念。
仅凭他一个四阶巅峰,未必能走出这座仓库。
韩曼确认他暂时不会拔刀,这才向行动人员出示集团副总证件。
两人通过警戒线以后,很快看见被隔离布覆盖的罗嵩。
罗峥停在十几米外,脚步再也迈不动,原本压住的杀意重新冒了出来。
裴九立即来到林夜身侧,狰面上的五道神纹逐段亮起。
赵凯也放下隔离箱,青色火羽从肩头展开,仓库里残留的高温再次升起。
罗峥拔出半截重刀,四阶巅峰气血压得附近金属架接连弯曲。
“林夜,我弟弟犯了什么罪,可以交给总部审判。你让手下当场杀他,总要给赤炉集团一个交代!”
林夜坐在控制台旁翻阅仓库账目,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你的交代就在地上。十二台能量炮,两头实验体,四十七箱异种器官,还有七只黑巢母种。”
“罗嵩招供了四座交易仓库,也承认这些年帮北河研究所运输活体材料。你若坚持替他报仇,裴九可以陪你打。”
裴九向前踏出一步,五条雷尾封住罗峥附近的全部退路。
“先生已经允许,你可以拔出剩下半截刀。赢了我,再去谈你的交代。”
罗峥的手臂停在半空,重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从裴九身上承受的压力远超三阶武将,赤雷还没落下,体内气血已经受到干扰。
赵凯站在另一侧,顺手补了一句。
“前辈,提醒您一下,我老板只允许您挑战九哥,可没承诺输了以后还能活着离开。”
罗峥的怒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刀身又拔出几寸。
韩曼却在这时抬手按住刀背,掌心当场被刀气割开。
鲜血落在地面,她仍旧没有松手。
“罗老,赤炉集团已经失去一个四阶,不能再失去你。罗嵩违背董事会命令,私自交易母种,这件事我们必须认。”
罗峥转头呵斥,积压的悲愤全部冲了出来。
“他是我弟弟!现在尸体就在这里,你还要我向杀他的人低头?”
韩曼掌心的伤口继续流血,语气却没有变化。
“他也是赤炉集团西港负责人。他拿整个集团给自己的生意挡灾,还差点杀死异灾署行动队。你替他拔刀,集团上下几千人都要陪着承担后果。”
罗峥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重刀按回刀鞘。
那几步路耗掉了他全部怒火,剩下的只有无法接受的沉重。
“这件事我不会忘,但我不会在这里动手。赤炉集团会配合调查,四座仓库也可以暂时交给临江异灾署检查。”
林夜合上账本,终于从控制台旁站了起来。
“全部查封,参与母种交易的人交给异灾署,集团如果藏一个,我就亲自去赤炉总部找。”
罗峥刚压下去的怒意再次翻动,韩曼已经先一步接过话。
“可以,赤炉集团接受查封,也会交出相关人员。不过西港的普通员工没有参与交易,希望你不要扩大处理范围。”
林夜把账本扔给顾青岚,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我只处理该处理的人,不搞无端牵连。你们配合,普通员工明天还能正常领工资。”
韩曼终于松开刀背,掌心留下的血滴已经连成一条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