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灾署一层大厅内,苏翎离开以后,几名年轻调查员仍在讨论东南青年武会。
他们嘴上抱怨林夜破坏新人组平衡,报名终端却在半小时内多出几十份申请。
冠军归属未必有悬念,可参赛人员都想亲眼看看,林夜究竟会不会登台。
有人甚至开了内部竞猜,赌薛锋能在林夜手里坚持多长时间。
最短选项是十秒,最长选项也没有超过三分钟。
苏翎并未参与这些热闹。她走出异灾署以后,将复查报告装进文件袋,准备返回东港封存站。
经过路边饮品店时,她还特意买了三杯热饮,分别写上林夜、裴九与赵凯的名字。
赵凯喜欢甜味,裴九从来不挑,林夜那杯则没有添加任何糖浆。
店员看见三个名字,忍不住多看了一次订单。
“你认识青雷凶君?论坛里都在传,他昨天晚上一个人拆掉了三十七层地下怪楼。”
苏翎认真纠正了对方的说法。
“不是一个人。裴九处理了大部分替代者,赵凯负责净化污染,林顾问找出并摧毁了主根。”
店员听完更感兴趣了,追着询问三人是否都会参加青年武会。
苏翎无法替林夜决定,只能拿起打包好的热饮离开。
“林顾问不喜欢没有意义的争斗。那场比赛能不能请动他,我也不清楚。”
东港封存站内,林夜并没有看到送来的热饮。
他刚换完衣服,就被韩铮接到异灾署问询区,准备向一名受害者家属告知调查结果。
等在问询室里的男人姓梁,四十多岁,身上还穿着昨晚赶来时的工作服。
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手边放着女儿十二岁时的照片。
女儿失踪三年,他跑遍六个城市,报案记录积累了厚厚一摞。
北城区母房被清理以后,异灾署根据儿童区标签,终于找到了他女儿的编号。
梁先生听见开门声后立刻站起,双手扶住桌沿。
“林顾问,他们讲地下救出了四十多个孩子。我女儿是不是也在里面?她今年十六岁,右手腕有一块烫伤。”
林夜拉开对面的椅子,却没有立刻坐下。
面对怪物时,他可以直接摧毁核心。面对一个等了三年的父亲,那些干脆的话反而卡在喉咙里。
女工作人员将一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面,里面装着半条褪色手链。
手链末端刻着一个很小的“梁”字,边缘还留着长期佩戴形成的磨损。
梁先生没有碰证物袋,只反复确认照片与手链上的细节。
“这是她妈妈送的,她失踪那天还戴着。人呢?你们找到了手链,人肯定也在附近,对不对?”
林夜压下胸口的闷意,最终还是把事实完整讲了出来。
“她三年前就死在母房内部。怪物保留了部分记忆,并用这些记忆制造替代者。昨晚发现她的编号时,只剩下这条手链和记忆晶片。”
梁先生扶着桌面的手停住,整个人很久没有动作。
女工作人员将温水推过去,轻声提醒他先坐下休息。
梁先生没有喝水,只将证物袋抱进怀里,低头擦掉表面的灰尘。
“我其实想过这个结果。三年了,一个孩子在外面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消息。”
他停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
“怪物死了吗?害她的人,还有机会出来抓其他孩子吗?”
林夜坐在对面,回答没有半点含糊。
“母房已经被烧毁,负责控制它的程槐也死了。北城区地下三十七层全部清空,它没有第二次伤人的机会。”
梁先生听完后点了几次头,紧绷的肩膀逐步垮下。
“那就好,至少别再让其他家长找三年。谢谢你们,也谢谢你把她的东西带回来。”
他向林夜认真鞠了一躬,随后申请领取手链与后续确认文件。
整个过程没有哭喊,也没有提出赔偿,只在签字时写错了三次日期。
女工作人员陪着他走出问询室,韩铮则站在门外安排心理干预人员。
林夜留在房间里,桌上那杯水已经彻底凉了。
昨晚在儿童区看到的身份标签,再次出现在他的记忆中。程槐为了自己的孩子,把其他家庭拆得支离破碎。
有些怪物诞生于异种污染,有些怪物披着人的旧身份,做出的事情却更加恶劣。
林夜在问询室坐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起身走进外面的楼梯间。
他靠着窗台查看北城区的后续报告。
四十七名幸存者中,二十六人存在严重记忆损伤。其余身份标签对应的家属,也将陆续接到与梁先生相同的通知。
手机屏幕熄灭以后,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夜第一次觉得,直接杀掉程槐实在太便宜了。
脚步声从上层传来,顾青岚推开防火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报告。
她看见林夜还在这里,原本准备好的事务性语气停了一下。
“梁先生已经由心理干预人员陪同,他暂时不会独自离开。你不用继续守着了。”
林夜离开窗台,脸上的疲惫已经收起。
“你专门下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通知这件事。”
顾青岚将报告递到他手里,内容来自临江西港的巡查所。
“巡查所昨晚调查一批非法运输的异种器官,查到赤炉集团名下的十七号仓库。五名基层调查员进去以后,全被对方扣下。”
“仓库里还有一批外来武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现场检测到北河研究所的黑巢母种,他们很可能正在交易实验材料。”
林夜翻到报告第二页,上面记录着双方最后一次通讯。
巡查所人员要求对方配合检查,赤炉集团负责人只回复了两句话。
“这里是集团私人仓库,地方巡查所没有进入权限。想要人,让顾青岚亲自过来谈。”
林夜看完以后,把报告折回原样。
“被扣的人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出现伤亡?”
顾青岚调出仓库外围监控,画面中只能看到几辆外来车辆。
“暂时没有死亡信号,但五人的定位设备都被拆了。巡查所派人交涉,对方拒绝开门,还让我们等集团法务上班。”
林夜抬手按开楼梯间照明,连续熬夜造成的疲惫彻底散去。
“让五名官方人员在人家的仓库里等法务,他们还真把临江当成自家地盘了。”
顾青岚已经预感到他的打算,马上补充了行动限制。
“赤炉集团有两名四阶供奉,仓库内的外来武者数量不明。我们先把人救回来,剩下的事情可以按程序调查。”
林夜把报告塞回顾青岚手中,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这不是去要人,是去抓人。私藏母种、扣押调查员、阻碍异灾调查,三件事足够把仓库里的人全部带走。”
顾青岚跟着他走出楼梯间,仍在争取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我不反对抓人,但赤炉集团正在向总部施压。事情闹大以后,你也会遇到联合调查。”
林夜脚步没有减慢,直接拨通裴九的通讯。
“准备行动,地点在西港十七号仓库。有人扣了巡查所的调查员,里面还有北河研究所的母种。”
裴九没有询问对方人数,只确认林夜所在位置。
“明白,先生。我十五分钟内抵达异灾署,风雷角已经完成充能。”
第二通通讯接给赵凯时,对面还传来封存站训练设备的声音。
“老板,您终于想起我了。苏翎刚送来热饮,再不回来,您那杯可要归我了。”
林夜进入装备室,取出异灾署配发的黑色外勤大衣。
“喝完以后戴上毕方,去西港给我烧一扇门。门后的人要是反抗,你可以连仓库一起烧。”
赵凯立刻关掉训练设备,语气也认真下来。
“收到。既然有人主动加班,我保证让他们今天一次忙个够。”
顾青岚站在装备室门口,终于放弃继续劝他温和交涉。
“我会调一支行动队配合封锁,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先确认那五名调查员的安全。”
林夜扣好外勤大衣,拿起桌上的车辆钥匙。
“人安全,我抓活的。人要是出了问题,仓库里的家伙就不用考虑回哪座监狱了。”
二十分钟后,三辆异灾署行动车抵达西港工业区。
十七号仓库外已经停着十几辆黑色越野车,车牌来自境外。数名外来武者守在二层平台,武器全部完成上膛。
赤炉集团的守卫升起金属路障,隔着大门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这里由赤炉集团接管,没有总部文件,任何临江异灾署人员都不得进入。”
赵凯从副驾驶下来,将毕方傩面扣在脸上,青焰顺着双臂燃起。
“老板,这扇门看着挺贵。我们烧坏以后,需要走报销流程吗?”
林夜停在路障前方,抬手指向仓库两侧。
“裴九封路,赵凯烧门。先把被扣的人救出来,剩下的一个都别放走。”
仓库内部随即传来沉重的机械转动声。
三道四阶气血反应,同时越过了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