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高架事件过去三个小时,临江市鬼市仍旧没有闭门。
林夜穿过两条地下通道,来到鬼市额度兑换处,将装满凶兽材料的背包放上柜台。
柜台后的鉴定师白小棠扫过背包,原本还算轻松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里面装着六块铁背甲蜥的腹甲,还有几根沾血断齿,全部取自南华高架那头改造甲兽。
“铁背甲蜥刚死不到四个小时,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白小棠拿起其中一块腹甲,手指触到边缘的雷击焦痕,又迅速收了回去。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赤雷妖魔的视频,铁背甲蜥的尸体还在异灾署手里,这批甲片实在过于烫手。
林夜坐在柜台前,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鬼市什么时候开始查货物来路了?能收就报价,不能收我换一家。”
这些材料是裴九离开前顺手取下,原本准备留下修补装备。
林夜缺钱偿还额度,便让裴九通过地下寄存柜送了过来。
只要不碰铁背甲蜥的核心甲片,这些边角料很难成为关键证据。
白小棠放下检测仪器,强行压住心头不满,报出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六块腹甲加上断齿,一共给你两万额度。这些货不好处理,我最多只能出到这里。”
林夜听完报价,沉默几秒,随后把材料全部装回背包。
“二阶巅峰甲兽材料,你按一阶中级废料收。鬼市做生意这么实在,我今天算长见识了。”
柜台侧门传来几声笑,负责领路的老皮靠在门框旁,半点没有替白小棠解围的意思。
“林小哥,人家可没坑你,她就是觉得你年纪小,打算收点学费。”
白小棠脸上发热,烦躁地敲了敲桌面,当场把报价提到三万五。
这个价格仍然偏低,不过已经落入能够接受的范围。
林夜正准备开口,鉴定室后方忽然传来铁门闭合的动静。
四块厚重隔板从墙体内落下,封死兑换处所有出口,信号屏蔽器也在同时启动。
老皮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幸灾乐祸地往角落挪了几步。
“冯管事,我早就劝过你,装神弄鬼容易挨打。你偏不听,这回有热闹瞧了。”
一名灰衣男人从里间走出,左侧肩膀仍缠着固定绷带。
这人正是竞拍黑雷残刀失败,又在废弃养殖场截杀林夜的鬼市管事。
冯魁坐到柜台另一侧,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故意摆出从容姿态。
“林夜,十八岁,陈记材料铺学徒。父母早亡,没有亲属,半个月前还是普通人。”
“你买走黑雷残刀,当晚便晋升一阶巅峰。昨夜南华高架出现五尾雷兽,使用的也是赤色雷霆。”
冯魁将茶杯推向林夜,脸上的从容逐渐变成了自信。
“把那张兽面交出来,再把背后的人供出来。你欠鬼市的五万额度,我替你抹掉。”
林夜只觉得这场面尴尬得让人脚趾发紧。
“肩膀还没接好,你就急着出来摆谱。上次留下的教训,对你没什么用处?”
冯魁端着茶杯的手僵了半秒,压在胸口的怒意随之升起。
废弃养殖场那晚,他被裂风豹撞断三根肋骨,左臂也险些废掉。
他把这笔账全部算在林夜头上,又靠鬼市渠道查到了黑雷残刀的用途。
“上次是我大意,今天这里布置了三层封锁。你若不配合,异灾署很快就会收到你的全部资料。”
冯魁放下茶杯,抬手按住脖颈上的黑色肉瘤。
肉瘤表面裂开细缝,十几条节肢从血肉内部钻出,贴着他的皮肤迅速爬动。
白小棠看清那件东西,手里的检测仪直接掉在桌面上。
“噬骨蜈蚣,这是二阶寄生异种!冯魁,你居然把它养在自己身体里!”
冯魁没有回应,肩头伤势则在蜈蚣爬动之后开始恢复。
他这些年能够坐稳鬼市管事的位置,依靠的正是这头寄生异种。
噬骨蜈蚣吞食宿主骨髓,也会在危急时刻修复宿主身体,令冯魁拥有接近二阶武师的战力。
“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兽面,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冯魁站起身来,体内接连响起骨骼摩擦的动静,气血也开始向二阶攀升。
林夜抬手按住了桌面。
山海母印震动,沉寂中的狰面隔着十几公里产生回应。
赤雷沿臣契流转,最终分出一部分落入林夜掌心。
作为傩面的真正主人,他无法佩戴狰面,却可以直接调用部分真名神力。
伴随雷光掠过,整张金属桌面从中间塌陷下去。
林夜越过破碎柜台,右手抓住冯魁脖颈,推着他撞穿了鉴定室的隔墙。
冯魁刚刚抬起双臂,林夜的膝盖已经撞中他的腹部。
积蓄到二阶的气血当场溃散,脊椎也传出断裂声。
“拿异灾署威胁我,还准备把我的东西抢走。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林夜扣住冯魁后颈,将人拖回兑换处,按在那杯还没凉透的茶水里。
茶杯破碎,滚烫液体混着鲜血流过柜台。
冯魁此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喉咙中,只能拼命催动体内的噬骨蜈蚣。
那头寄生异种钻破他的肩膀,身体迅速膨胀,转眼便长到两米多长。
密集节肢切开地板,口器内部伸出数根骨刺,直奔林夜胸口。
林夜松开冯魁,侧身让开骨刺,随后抬脚踩住噬骨蜈蚣的头部。
雷霆从鞋底灌入甲壳,异种全身节肢开始失控。
它先前的凶性当场消失,转身便想钻进冯魁体内躲避。
冯魁也在此时发出惨叫,身体被噬骨蜈蚣扯得不断翻动。
“别回来,滚出去!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二阶武师也杀不了你吗?”
噬骨蜈蚣根本不理宿主,强行撕开冯魁胸口,准备重新缩回血肉内部。
山海母印压下神力,来自狰之真名的猎杀威势封住了整间兑换处。
噬骨蜈蚣僵在半空,十几条节肢胡乱拍打,口器中挤出断续人声。
“放过我,我能认你为主,我能替你吃掉其他武者的骨头。”
林夜听见求饶,脸上只剩下轻蔑。
“吃了宿主这么多年,出事还往他身体里躲。你这种东西,留着只会浪费粮食。”
五指隔空收拢,赤雷压成细线,从噬骨蜈蚣头部贯穿到尾部。
焦黑甲壳一节接着一节破开,内部血肉也被雷霆烧尽。
冯魁失去寄生异种的支撑,身体瘫倒在破碎柜台前,彻底没了先前的底气。
“我可以把鬼市账本给你,里面有异灾署安插的人,还有他们正在查的材料名单。”
“是我贪心,是我不该碰那张面具。你放过我,我以后给你当条狗。”
冯魁用仅剩的力气往后爬,抓住老皮裤腿不断哀求。
老皮嫌弃地踢开他的手,语气充满嘲讽。
“你刚才不是挺威风吗?三层封锁,异灾署资料,二阶寄生异种,全都摆出来了。”
林夜从废墟中捡起那本黑色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果然记录着近期材料调查,其中豹骨、雷角与尾骨已经被标注成最高优先级。
他的名字也在调查名单中,只是暂时排在二十七位。
调查人员还没锁定目标,冯魁便准备抢先夺走狰面,靠这份功劳向鬼市上层邀功。
林夜合上账册,赤雷再次落向指尖。
冯魁连最后一句求饶都没能讲完,胸口便被雷光贯穿。
整间兑换处安静下来,白小棠扶着破裂柜台,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林夜检查噬骨蜈蚣残骸,原本还对这种寄生异种存了些期待。
可母印反馈很快出现,这些甲壳只含吞噬与寄生特性,无法补全当前真名。
他略感失望,不过转念便将残骸收进背包。
暂时用不上,不代表以后毫无价值,放进材料库总比扔掉合算。
老皮熟练地打开排污口,又从墙角推出清理设备,动作殷勤了不少。
“林小哥,冯魁私养异种,还想吞鬼市客人的货。他死在这里,市场不会替他出头。”
“你欠的五万额度,我替你办结。今晚发生的事,白鉴定师也不会往外传。”
白小棠赶紧点头,甚至主动调出了额度清算页面。
林夜完成还款,心情终于恢复平静,随后翻开冯魁留下的账本。
最后几页记录着几件未公开拍品,其中一根青色鸟类喙骨,引起了山海母印的轻微震动。
【检测到火焰、净化、独足残缺概念。】
【材料存放地点:栖霞私人疗养院。】
林夜收起账本,朝老皮报出了栖霞疗养院的名字。
老皮刚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回答时也多了几分谨慎。
“那件东西不属于鬼市,它的主人最近遇上了麻烦,准备拿出来请行内人救命。”
“帮我联系对方,就说这件麻烦我能处理。至于报酬,我只要那根青色喙骨。”
林夜背起材料包走出兑换处,封闭铁门被老皮亲自打开。
白小棠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消失,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皮关上铁门,收起先前的玩笑口吻。
“记牢他的脸,以后见到这位,先恭敬,再办事。冯魁就是没学会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