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珩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嘴角动了动,恭敬地唤了一声:“皇兄,四弟。”
陈有余看着他,见他表面上想让他们闭嘴,可心里头的心声却是骂的好。
陈有余一愣,穿书来之前,他见过女绿茶,男绿茶他还是头一回见。
楚君珩嘴里没吭声,心里头可太解气了。
他心里头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要不是找来的人没用,这声皇兄他根本不用叫。
陈有余听到这句,心里那点疑惑忽然落了地。
找的人没用?
徐永顺说的那个戴帷帽的女人,拿家人性命要挟徐永顺咬死程允修的那个女人,难道是楚君珩的人?
他刚才还琢磨着线索断在徐永顺那儿了,现在不用琢磨了,楚君沐都在心里面招了。
看来,还真的没白出来,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这幕后之人。
楚君珩把酒杯放下来,拱手道:
“皇兄,他们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陈有余看着他,开口道:
“老三,你好歹是亲王,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块儿,在背后嚼舌根?还说皇上偏心,说太子之位该是你的,这些话传出去,父皇听见了怎么想?”
楚君珩眸色一变,很快恢复如常:
“皇兄,这些人性子豪爽了些,说话直了些,心性是好的。”
陈有余盯着他眼睛,却听到了楚君珩心里头的另一番话:还真以为认祖归宗就真是我皇兄了。
陈有余听了他的心声,加上知道之前诬陷他娘清白,害他拖了大半个月才上皇家玉牒的人正是眼前这人,也没再跟他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三弟,别怪我这个做皇兄的不提醒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身边这些人的心机比乌贼喷的墨还黑,你要是跟他们再混在一起,迟早会被他们给染黑了,到时候可别丢了皇家 的脸面。”
陈有余这话说得,一语双关,把对方所有人都骂了一个遍。
楚君珩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他身边那几个朋友坐不住了,绿袍年轻人先站起来,指着陈有余:
“你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皇子,怎么跟睿王殿下说话呢?”
陈有余转头看他,只见是通政使顾慎之的大儿子顾叙安:
“呦,本皇子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住在本皇子隔壁的顾大少,你这是在替亲王出头吗?本皇子要是没记错,就算没封号的皇子,也比朝臣身份尊贵,你这样对本皇子说话,要是本皇子告诉给皇上,不知道你爹的乌纱帽还戴不戴得稳?”
顾叙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一个瘦高个站起来帮腔,陈有余一句话就给他堵回去。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细葱,敢这样对本皇子指手画脚。”
瘦高个一听陈有余拐着弯来骂他,一脸恼怒,脑子一热伸手就推了陈有余一把。
陈有余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楚君沐一步上前把他扶住了,抬脚就朝瘦高个踹了过去。
瘦高个往后一倒,撞翻了桌子,盘碟酒杯哗啦啦砸了一地。
这下满屋子彻底乱了。
顾叙安几人见楚君沐和陈有余还手,也蜂拥而上。
陈有余也不怂,抄起个酒坛子抡了过去,楚君沐扯住一个人的领子把他摁在墙上。
楚君珩却始终坐在主位上,假意喊了一声“别打了”,实则内心无比希望他们能打得再激烈一点。
陈有余刚上皇家玉牒,身份刚认回,就仗着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就仗势欺人,惹是生非。
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肯定会对他失望透顶。
朝臣们肯定也会上折子弹劾。
他假意站起来想拉架,被不知道谁一胳膊肘撞在脸上,鼻血流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偏头一看,来人是陈有余,对方正一脸嘲弄地看着他,嘴上还说道:“呦,不好意思,打到你了。”
楚君珩这几日憋在心里头的气,在这一刻就像是开闸的洪水,压都压不住。
他从小练武,竟然被一个乡野长大的泥腿子给阴了。
但一想到陈有余还会被父皇问罪,还会被朝臣弹劾,他隐忍了下来。
这一刻,他要做的就是去拉架。
只有这样,到时候父皇问起来,才会觉得他才是最懂事的,最顾全大局,最顾皇家脸面的人。
他伸手专去拉自己那几个朋友,可拉偏了架,一个没拉住,反倒把顾叙安推到了陈有余跟前。
陈有余正抡着酒坛子呢,见顾叙安撞过来,顺手一坛子砸在他肩膀上。
顾叙安吃痛,嗷的一声蹲了下去了。
这架没拉住,场面更乱了。
屋里被掀了个底朝天。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酒坛子碎了满地,菜汤顺着墙往下淌。
动静闹得太大,天香楼的掌柜带着伙计跑上来,站在门口一看,腿都软了,赶紧让人去报官。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得很快,十几个士兵提着铁尺锁链跑上楼,领头的校尉推开门一看,脚就钉在门槛上了。
不敢再往前一步。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椅子散了架,酒坛子碎了一地,菜汤顺着墙根往下流。
地上躺着四五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一个个捂着胳膊抱着腿,哎哟哎哟地嗷嗷直叫。
睿王站在墙角,鼻血糊了半张脸,左眼眶肿得老高,正拿袖子擦血。
陈有余站在屋子另一头,衣裳前襟上全是菜汤印子,手里还攥着半截椅子腿。
楚君沐站在他旁边,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蹭了道口子,正慢条斯理地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
校尉站在门口,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终选择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里面有大皇子,有睿王和翊王,还有几个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
这些可都是通天人物,他们就算是想管,也没有这个胆啊!
手底下士兵凑了上来问怎么办,校尉摆了摆手,压着嗓子说:
“你问我,我问谁?”
手下缩了缩脖子,校尉靠在走廊墙上,拿手扇了扇风,说等会儿吧,等他们打消停了再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头可算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陈有余把手里的椅子腿放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冲楚君沐笑了一下。
楚君沐也笑了笑,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经过楚君珩身边的时候,陈有余偏头看了他一眼,“菜就多练,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楚君珩拿着袖子捂着鼻子上的血,一只眼睛肿得眯成缝,迎上陈有余的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拳头。
明日要是那些朝臣弹劾,够陈有余和翊王吃一壶的。
他没动手,在他父皇眼中肯定是不一样的。
跟楚君珩一起的几个世家公子躺在地上,看着陈有余和楚君沐走了,没人敢吭声。
顾叙安肩膀挨了一酒坛子,疼得直抽气,还在嘟囔:“他们怎么就走了,就这么走了?”
他的心里非常不甘,奈何打不过对方。
陈有余和楚君沐出来的时候,五城兵马司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就当没看到。
领头的校尉甚至还笑着脸,躬着身跟他们问好。
第二天早朝,大殿上炸了锅。
通政使顾慎之头一个站出来,跟承安帝告状说:
“皇上,你一定给臣做主啊!”
“哦?顾爱卿一大早的想让朕给你做什么主?”承安帝昨夜自然是听说了天香楼的事情。
他想到今日朝臣肯定会找他告状,但他只能装疯卖傻。
毕竟他三个儿子都是站着出来的,朝臣的几个儿子都是被人抬着出来的。
就这惨烈的状况,他不得不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显得他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