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办事非常利索。
不到几日的功夫,青石县要招收流民挖山,管吃管住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雍州府。
大量流民一听有了活路,纷纷都往青石县城赶去。
一时之间,大量流民陆续涌入青石县。
周师爷虽说心中很不认同陈有余的这个决定,可作为一个合格的师爷,大人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在城门口设点,登记姓名、籍贯和人数。
既然拦不住,那就别出乱子。
为了有条不紊地安顿来投奔的流民,整个青石府衙的人全部出动。
县衙的人本就不多,他也只能在有限的人数里,尽量地分配好各自工作。
两名皂吏,一个负责唱名登记,一个负责引对分流。
两名捕快,分别内外巡逻。
张大力在流民安置处巡查,防止他们斗殴,偷盗和拐带;李长山则是负责街市要道的巡守,免得本地百姓和流民起冲突。
沈福守好牢门与羁押点。
至于伙夫,周师爷让他在临时搭设的粥棚里,先按人头熬粥,一定要熬浓稠的粥,能让人吃饱。
大人可是说了,吃饱了干活才能有劲,才能干得更快。
一切都井井有条,稳中有序。
流民们大多是拖家带口,一个个都面黄肌瘦。
当一碗热乎乎,还冒着软糯香气的浓粥,盛到他们面前时,有的人抱着孩子呜呜直哭,对着县衙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
他们一路逃荒饿怕了,冻怕了,被驱逐打骂惯了,忽然有人肯收留,还给活路,只觉遇到了活菩萨。
当然也有少数油滑之人,一看有粥吃,有地方住,还没人管束,心里立马打起了小算盘。
先混几天,再做打算。
陈有余看着乌泱泱的人不断流进青石县,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在他看来,这些人可是他的救命稻草。
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人就是核心生产力。
第二日,他叫来周师爷,问他昨天一天收了多少流民。
“回大人的话,一共是四千六百五十一人。”
陈有余听到他毫不犹豫的精准报出数量,高兴地同时也有些讶异:
“你数得这么清楚?”
“属下昨晚一个一个数的。”
“你一晚上没睡?”
“大人,属下睡不着。”四千多人要吃要喝要住,他哪里能睡得着。
陈有余脸上却没有担忧,反而一脸高兴地拍了拍周师爷的肩膀:
“好,做得非常好,明天继续!”
继续?
周师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拿着账本的手都在发抖:“大人,昨天一日就耗粮三十石,银耗十五两,今日若是继续,需要的粮食和银两只会更多……”
青石县本身就穷得叮当响,存粮本就不多,县衙的粮食根本撑不了几天。
再加上流民数量越来越多,素质高低不一,流民的管理,以及县城的安保也是个问题。
陈有余摩挲一下下巴,这确实是个问题。
人多就会动乱,加上那些流民里头肯定有不少心思不正之徒,到时候问题就会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还指望那些流民三个月内把西山那块地给铲平呢!
他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办法。
“你就去流民里放出话去,就说本大人要挑选监工,让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来报名,不仅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的月俸拿。”
周师爷听到他提出的这个招工要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当了三十年的师爷,经历过七任县令。
有人贪,有人庸,有人想要干出一番事业,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县令,点名要招穷凶极恶之徒的。
为了确保没听错,他小心翼翼地问:
“大、大人,您是说...要招那些...犯过事的?”
“对!”陈有余语气坚定地说出口,“就要那些偷牛的,打架斗殴的,或者是欠了赌债跑路的……越凶越好,越恶越好。最好是在别处待不下去,跑到咱们县躲着的。”
当然,本地的要是有,也可以报名。
周师爷听后,沉默了片刻,而后有些委婉地道:
“大人,这些人…只怕是不好管啊!”
“管他们做什么,本官是让他们管别人。”
周师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三秒钟心理建设,然后拱手道:
“属下这就去办。”
周师爷并没有敲锣打鼓的让人去贴告示,而是找了几个街头闲混的人,轻描淡写透了点风声出去。
这事要办,但不能给县衙和县令大人惹麻烦。
若是大张旗鼓,指不定日后会留下什么把柄。
给陈有余留余地的同时,也给自己留退路。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这个新来的县令老爷到底想干什么。
说他想当个清官,可他招亡命之徒。
说他想要当贪官,他又不贪银子。
说他想要好好干吧!可他天天挥金如土,把身上银钱挥霍得一个子都不剩。
他看不透,所以选择留一手。
若是陈有余是认真的,那事办成了,大家都相安无事,功劳是县令的
若陈有余是闹着玩的,事后反悔追究他责任,他完全也可以说自己只是跟人闲聊了几句,没正式干过这事。
进可攻,退可守!
很快,这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青石县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听说了吗?县衙要招监工管流民,一天这个数。”说话的人张开五指。
“五十文?”
“五两!”
对面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两银子,那都够一个十几口人的普通人家一年的开支。
“什么条件?”对面心动地问道,希望自己能符合条件。
“没什么条件,说是只要敢管人,能管人,最好是犯过事,越凶越好!”
第二天,县衙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第一个来应聘的是一个长着满脸横肉的光头,名叫马上光。
据说没闹旱灾之前,他在雍州府开赌场的,打残过两个出千的赌客,那两个赌徒家里有些势力,最后被弄得倾家荡产不说,还被赌客家人天天威胁,搞得连赌场都开不下去。
最后他迫不得已离开了雍州府,流离失所地讨生活,最终跟着流民一起来到了青石县衙。
“大人,您看我能行吗?”马上光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陈有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能打吗?”
“一人打五个。”说着他特意握紧拳头,秀出了两手的肌肉。
“能管人吗?”
“拳头底下就没有管不了的人。”
陈有余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站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