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现在脑子里全是如何在三个月内,把西山那块地挖空,把石膏全都开采出来,换成银子,挥霍完。
听到周师爷这话,他激愤地从床上腾地起来,朝着周师爷就一顿劈头盖脸地训斥:
“停什么停!继续开采,三个月内我要把那石膏全都开采出来。”
周师爷瞪圆了双眼,“三、三个月?大人就算让全县的人来开采,最快也要一两年的时间。”
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若是人数翻了三倍呢?”陈有余反问道。
人数越多,他活命的机会才越大。
周师爷只觉得陈有余是疯魔了,很是为难的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青石县地理位置偏僻,往南一百里就是离我们最近的永丰县,那县城人口虽说比我们这多两倍,可也凑不够一万人啊!”
他实在不能理解,大人为何要如此着急。
山上的石膏又不会跑,留着慢慢开采不好吗?
陈有余被他这么一提醒,也陷入了沉思。
人数不够确实是个大问题。
就在他沉思之际,周师爷又抛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大人,昨天您的银子全都挥霍完了,今早县衙门口排队,见我们发不出银子,都散了大半,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说给二三十文月结也可以干。”
言罢,他都不敢抬眼看自家大人,生怕他骂自己办事不力。
陈有余听到这话,彻底沉默了。
难道他真的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吗?
不,他不想死!
他急躁地在床前来回踱步。
清晨的风从破窗户纸里吹了进来,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凉意,反而越发焦躁起来。
三个月,挖空西山那块地,还要把价值十万两的石膏卖出去,同时要挥霍完。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
他踱步的同时,眼神时不时还瞟向周师爷,那表情别提有多复杂。
他真的很想把周师爷提到山地上,让他二十四小时地干活。
好端端的为何要自作聪明,给他整这么一出。
要是没有他这一出,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去,吹着空调吃着冰淇淋享受生活了。
周师爷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凛,一头的雾水。
暗自反思,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他又把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细细想了想。
作为一名合格的师爷,吾日三省吾身是非常必要的。
东家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得揣摩得通透,方能长久。
可思来想去,他都没办法揣摩透。
嗯,看来他还不够努力!
要加倍努力才行。
陈有余一门心思全是去哪里搞人。
在需要靠人力干活的古代社会,开山这样的大工程,必须要有人才行。
他把书中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可算想出了一个办法。
“周师爷,听说西边凉州府大旱,有许多流民,流入到了我们雍州府这边。”
周师爷听到流民二字,一头雾水,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即便心中有万分疑惑,他还是拱手恭敬地回答:
“是的,大人,得亏我们青石县三面环山,地处偏僻,那些流民嫌来我们这里路途太过遥远,加上我们县穷得老鼠来了都得饿死,所以那些流民如今大量涌入周边几个县城,隔壁的永丰县人数最多,听说永丰县县令孙大人正为此事头疼不已。”
流民太多,会拖累考成,治安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粮食问题。
今日若是救济百人,明日必然会来千人,今日发粮十石,明日就需百石,县城库存的粮食根本承担不起。
陈有余却两眼放光,这些流民在别的县那里是负担,可在他眼里却是救命稻草。
想到这,他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这些流民来得正好,本官正愁着没人干活。”他焦躁不安的神经渐渐舒缓,连带看向周师爷也顺眼了许多,“周师爷,你把话传出去,让那些流民都来我们青石县,我给他们饭吃。”
那些流民只要有一口饭吃,别说开山,就算让他们去杀人,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周师爷一开始都要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听岔了。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直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双微眯的小眼睛,此时都快瞪成铜铃大小了。
他往陈有余跟前走了两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劝道:
“大人,要三思啊!流民入境隐患颇多,加之我们县衙库存的粮食本就不多,若是引进流民,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他说的不无道理,青石县是整个雍州府最穷的县,年年政绩垫底不说,百姓的日子过得更是苦不堪言。
自身都泥菩萨过江,又怎么能接纳那么多流民?
况且隔壁永丰县如此富裕,那孙县令都不敢干接纳流民的事情。
涌入他们永丰县的几千流民,他都想尽办法驱逐,不给自己添祸乱。
大人为何要如此想不开,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再说,西山那块发现大量石膏,这样堂而皇之的开采,指不定会引起旁人的侧目,到时候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有余却不以为意,依然态度坚决: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本官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周师爷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巴,没敢再吭声,躬身退了出去,立马去办此事。
才刚出门就碰到牢头沈福,沈福见他一脸愁容,便多问了一句:
“周师爷,这是怎么了?新来的县令给你出难题了?”
陈有余上任之后干的事情,简直就颠覆了沈福的认知。
花三两三银子,买一个破茶摊就为请他们喝茶,别人孝敬给他的银子,一天一两,只为请人去西山挖那破土。
不到两日就挥霍完两千两银子。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荒唐的县令。
周师爷瞥了眼一脸闲得蛋疼的沈福,那圆脸上还挂着一丝讨好的笑。
他实在憋闷,不解地把刚才陈有余要让他去招揽流民来青石县城的事情道了出来。
“哎~”他深叹了一口气,看向沈福,“你说大人他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情若是真办下去,隔壁几个县指不定会怎么笑话他们青石县。
别人都避之不及,他们大人却要主动招揽,这都算什么事?!
沈福先是一愣,而后心中一喜。
这牢里空的都快跑马了,他整日提心吊胆自己会被革除。
要是大量流民涌进青石县,少不得偷鸡摸狗,打架滋事。
那他就不用惴惴不安地担心自己被开革的事情,还有油水可捞,简直一举两得。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轻声宽慰道:
“周师爷,大人自有他的深意,我们做属下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再说这对你我来说也是好事,这流民一多,犯事的人就多,这牢里人一多,油水不就来了吗?到时候小的少不了给你孝敬,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还冲着周师爷挑了挑眉,那长得有些尖嘴猴腮的脸上冒着精光。
即便有油水可拿,周师爷也笑不出来,他眉心突突直跳,隐隐觉得有事情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