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的风,比四川冷得多。
李朝阳单手揽着林诗音的腰,踏风而行了三天。
罡气在周身凝成半透明的屏障,将风雪隔在三尺之外。
“神仙哥哥,诗音姐姐的腰好细呀!”
杨月明趴在李朝阳另一只臂弯里,小手偷偷戳了戳林诗音的侧腰,大眼睛弯成月牙。
李朝阳低头看了杨月明一眼,嘴角微微地扬起:“月明,林宫主浑身是刺,小心扎着手。”
林诗音咬紧牙关,没说话。
她把脸扭向一侧,盯着远处连绵的雪峰,眼底一片冷。
午后,四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
山坳三面环石,风小了许多,但寒气依然刺骨。
地面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杨月如从包袱里取出烙饼,走到林诗音面前,递了张烙饼:“诗音妹妹,来吃点东西。”
林诗音没接,目光冷得像冰:“别叫我妹妹,我跟你没那么熟。”
杨月如的手停在半空,笑僵了一下。
但她没退,反而盯着林诗音看了两秒!
“是你追着我们不放,是你被打败了还不肯交出《北冥神功》。现在你跟着我们走,吃我们的干粮,连句好话都没有......林宫主,这就是灵鹫宫的待客之道?”
林诗音脸色变了变,在她印象里,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软绵绵的......说话细声细气,看李朝阳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你......”
杨月如没有乘胜追击,把饼子直接塞进她手里:“吃吧,你金丹受损,再饿下去伤好不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林诗音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子,饼是杂粮的,烙得两面焦黄,还带着一丝温热。
半晌,咬了一口。
饼很干,噎得喉咙发紧。
“水......”
杨月明立刻跑过来,双手捧着水囊:“诗音姐姐喝水!”
那张小脸很天真,大眼睛里连一丝芥蒂都没有。
林诗音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把那股莫名的酸涩咽了下去。
李朝阳坐在溪边石头上,全程没插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有些东西,不用他来说。
午后,队伍赶路改为步行。
林诗音走在最后,刻意和李朝阳他们拉开距离。
李朝阳头也不回:“林诗音,过来,我看看你的脉象。”
林诗音脚步一顿,她当然知道自己金丹上那道裂纹......是被他那一拳震出来的。
她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过去,把脸扭到一边。
李朝阳扣住她的脉门,纯阳之气顺着经脉涌入的瞬间,林诗音浑身一颤。
一股暖流像一只手轻轻抚上去......疼,但疼过之后是难以形容的舒坦。
“诗音,你的裂纹在愈合,再有三五日,你能恢复七成。”
林诗音收回手,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又走到了队伍最后。
......
傍晚扎营,篝火升起后,李朝阳看了杨月如一眼。
“月如......去找林诗音......让她给你梳头。”
杨月如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拿起木梳走到林诗音面前:“诗音妹妹,帮我梳头。”
林诗音盯着那把木梳:“凭什么?”
杨月如看着她,眼神很干净:“就凭你欠我的。三天前你追杀我们,我替你求情。你被打败了,我帮你说话。现在你跟着我们,什么都不做......林诗音,你灵鹫宫主的身份,留着给你自己看吗?”
林诗音死死盯着杨月如,想找出一丝虚伪。
“你就不怕......我趁梳头的时候杀了你?”
杨月如凑近了些,把梳子往前递:“你杀不了我......就算你的金丹好了......你会杀我吗?梳吧,就当是你欠我的第一笔债。”
林诗音接过梳子,手指触到木梳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走到杨月如身后,解开那根桃木簪子,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开始梳头。
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每一下都在跟自己的骄傲较劲。
第一下,梳子卡在发结处,她用力一扯......
“嘶......”杨月如疼得吸了口凉气。
“抱歉......”林诗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下,她放慢了力道,梳子顺畅地滑过发丝。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她的手渐渐稳了下来。
篝火噼啪乱响,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夜的凉意。
梳到一半,林诗音忽然发现......杨月如的头发,比她想象中柔软得多。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像水。
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别人的头发了。
灵鹫宫里全是女人,但没有一个她愿意这样靠近。
“你手法太重了,刚才那一下扯掉我三根头发。”杨月如忽然开口。
“我没给人梳过头......你活该!”林诗音嘴上硬,手上却松了力道。
杨月如突然笑出了声,不是假笑,是真正被逗乐了。
林诗音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她看着篝火映在杨月如侧脸上的光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敌人。
杨月如站起来,摸了摸发髻,歪了歪头:“好了。还行。比我自己梳的好。”
她转过身,看着林诗音,目光天真烂漫!
“诗音妹妹,你明天还会帮我梳头吗?”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两人之间约定。
林诗音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拒绝......
深夜,林诗音守第一班。
篝火渐弱,她往里添了几根柴。
火星炸开,升腾而起,在黑暗中画出点点转瞬即逝的光点。
她盘膝坐下,准备运功调息......然后猛地僵住了。
北冥真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周天后,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三天来,那股气息都在渗透,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
他在用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改变她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李朝阳。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忽然意识到......从峨眉山脚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赢过。
不是武力上没赢过。
是力量、心智、人心......她全输了。
而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恨他。
林诗音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师父......我好像......有些喜欢他......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