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城外有很多流民，我想在城门口施粥。”
李国义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片刻。
他真看不懂这个便宜贤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花，似乎一点都不心疼，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你想要多少人？”
“我要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后生帮忙施粥，再派十几个腿脚快的，去周围十里八乡找流民，告诉他们城门口有人施粥。”
李国义捋了捋越发稀疏的胡须，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院子里聚了三四十个族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李国义挑挑拣拣，选了二十多个手脚麻利的后生负责施粥，又派了十几个精壮，去各村各乡喊话。
李朝阳走过来，喊住了众人，嘱咐道：“记住了，见到流民就说，莲溪李氏在城门口施粥！送新碗新筷，还送一颗糖！”
十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了。
很快城门口空地上，聚集了数百难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衣裳烂得像渔网。
当看到板车上，那一口口崭新的铁锅，还有一袋袋雪白的大米时。
难民们麻木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对生的渴望。
“滋啦”一声，猪油化开，浓郁的米香和肉香，顺着风飘散开去。
原本麻木的难民们，鼻子耸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将施粥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李朝阳跳上一辆板车的车辕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我叫李朝阳，今日在此施粥！”
“大家不要急，不要抢！人人有份！”
“天灾无情，人有情，我决定给每人赠送一个新碗，一双新筷！还有一颗糖！请大家维持好秩序！”
难民们，瞬间炸了锅。
送新碗？新筷子？还有糖？
这哪里是施粥，这简直是供祖宗！
看着难民的队伍有些乱，李朝阳继续喊着：“老人一队，小孩一队，妇女一队，男子分成三队，按顺序来，不要挤，也不要插队，否则赶出去！”
施粥，很快就开始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排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那只崭新的，印着“李”字的白瓷碗，满是不敢相信。
胡小玉舀了一碗碗满满的稠粥，顾媚踮着脚尖，递上一颗油纸包的糖果。
“老爷爷，给你。”
老汉双手捧着那只碗，像是捧着一件传家宝。
“这碗筷......是送给我的？不用还？”
李朝阳跳下车，走到老汉面前，轻声道：“嗯，全送给您的。有个新碗，你们以后也好过一点。”
老汉的嘴唇哆嗦着，泪水流了下来：“谢谢......谢谢李公子......谢谢......”
说完，他蹲到城墙根下，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香的粥，有肉味，有油味，还有那颗糖化在嘴里的甜味。
难民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一个的年轻男子，朝李朝阳走了过来。
大约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只是瘦得脱了相。
他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狰狞地横在颧骨上。
衣裳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他沉默地接过碗，目光落在碗壁上，那个红色的“李”字上，看了很久。
“李公子，我叫赵铁生，河南开封人。今日受公子一碗粥之恩，以后若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先吃饱。有力气了，才能做别的事。”
李朝阳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流民常见的麻木。
赵铁生重重点头，端着碗走到一旁。
他喝得极快，几口就见了底，然后伸出舌头，把碗壁上的米粒舔得干干净净，最后将那只碗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三个衣裳齐整，满脸横肉的男子挤了进来。
其中一个矮胖的汉子，径直挤到粥锅前，伸手就去拿碗。
“哎，给我也来一碗！多放点肉！”
胡小玉拿着长柄大勺的手顿了一下，皱眉道：“这是给难民施的粥。”
矮胖汉子耍无赖道：“难民怎么了？老子也是难民！我也没饭吃，怎么不算难民？快给我新碗新筷子，还要满满的肉粥！”
李朝阳走下车，眼神略带杀意：“我施粥，是救那些快饿死的人。你们跑来跟难民抢吃的，不觉得丢人吗？”
矮胖汉子嬉皮笑脸：“丢人？老子凭本事混饭吃，丢什么人！李公子，大家都是本地人，给个面子嘛。”
李朝阳懒得废话，看向旁边的衙役。
马汉文立刻心领神会，提着水火棍大步上前，朝着那矮胖汉子的小腿就是一棍。
“啪”
矮胖汉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啊......马汉文，你疯了吗？我是廖老三呀！”
马汉文一脸的阴冷：“廖老三，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县尊有令，敢在施粥现场捣乱者，抓进大牢关三个月！带走！”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朝着三人就是一棍下去，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三人拖走。
施粥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朝阳看着这一幕，皱眉思索了一下。
“赵铁生。”
“李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施粥时，难免有本地无赖来蹭吃，我需要你找几个人帮忙。我要你们，用河南话问话，答不上来的，或者你感觉不对的，直接给我轰走。”
“公子放心！是不是难民，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旁边几个正在喝粥的河南汉子，也围了过来：“公子，我们也愿意帮忙！这帮本地混混，太不是东西了！”
李朝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五块碎银，塞给赵铁生：“你们一人一两，别嫌弃，这是你们的工钱。”
几个汉子看着银子，吞了吞口水。一两银子，够买几十斤米了！
“公子，这......”
“拿着，我李朝阳从不让人白忙活。”
赵铁生咬了咬牙，收下银子，抱拳道：“公子大恩，以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有了这几个河南汉子把关，那些想混吃混喝的本地人，很快就被清理了出去。
李朝阳再次站上车辕，对着那些喝完粥的人群喊道：
“各位乡亲！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粥，我会一直施到晚上！”
“已经吃完的朋友，麻烦你们跑个腿，去把那些还在外面，躲在破庙桥洞里的乡亲叫过来！告诉他们，这里有粥，有糖！”
几十个喝完粥的河南汉子站了起来，抹了抹嘴，对着李朝阳深深一拱手。
“李公子大义！我这就去叫乡亲们！”
很快，越来越多的难民，纷纷涌向城门口。
李朝阳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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