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情报:名单存于军统北平站档案室,
档案编号AA-0742,
由档案室主管杜子峰独自保管。
杜子峰曾因倒卖罚没物资被军统内部调查,后通过南京方面高层关系将此事压下。其经手的倒卖案中。
有一批物资与军统另一名高层周济桓存在利益关联,
两人表面和睦,实则互相提防。】
何大明看完情报,脑子里已经把计划排好了。
他对陆汉卿说:“名单必须毁掉。
但光毁名单不够。果党手里还有副本,追查不会停。
要让果党自己相信这份名单是假的,自己把案子撤了。”
陆汉卿皱眉:“怎么做?”
“名单上所有人的代号、活动区域、联络方式,果党拿到之后一定会设伏。
如果我们在这些活动区域里提前全部撤空,让他们扑个空。
再反过来打掉他们几个伏击点,他们就会怀疑情报来源有问题。
这时候再放一条消息出去。
就说名单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情报,目的是借军统之手清除异己。”
说到这,何大明顿了顿:“这条消息需要通过军统内部的人递进去。
我有消息说,那个杜子峰,他经手的倒卖案里有周济桓的把柄,两人面和心不和。
只要周济桓听说杜子峰签封的名单让军统在北平的行动屡屡失败,他一定会顺水推舟。
把责任全推到杜子峰头上,顺便把自己摘干净。
让果党内部自己去斗。”
陆汉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这个计划需要外围同志全部转移,一个不剩。
还需要通过内线把消息精准送进周济桓耳朵里。
这两件事我来安排。”
“外围转移的事让山茶和青石去办,他们熟悉所有联络点。
内线的事你来,周济桓身边有咱们的人吗?”
陆汉卿点头:“有。
他秘书室的一个机要员,能接触到日常文书往来。”
接下来三天,何大明把系统情报用到了极致。
军统根据名单在北平城内设了八处伏击点,每一处的位置、人手、换岗时间,他全刻在脑子里。
然后何大明通过苏桂枝和刘青石,把外围同志全部转移,联络点全部废弃。
八处伏击点,军统蹲了整整三天,连个人影都没蹲到。
与此同时,陆汉卿通过周济桓身边的机要员放出消息:名单是杜子峰签封的,共军对伏击计划了如指掌,屡屡扑空,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存疑。
消息传进军统北平站不到两天,周济桓果然动手了。
他直接绕过北平站站长郑耀先,向南京发了一份紧急报告,质疑杜子峰签封的名单“准确性存疑”。
并“不经意”地提到了之前那批被杜子峰倒卖的罚没物资。
南京方面当即下令彻查。果内部的调查组很快盯上了杜子峰,杜子峰拼命辩解,但屡屡扑空的伏击记录和周济桓的施压让他百口莫辩。
不到一个月,杜子峰被调离北平站,名单事件不了了之。
一个月后,永定河滩。
陆汉卿、何大明、苏桂枝、刘青石四人再次碰头。
陆汉卿带来了组织的嘉奖令,跟何大明说了句:“辛苦了。”
何大明接过嘉奖令看了一眼,递给苏桂枝,弯腰拿起来一小袋粮食。
这是今天接头顺便捎过来的,等会儿苏桂枝还要送到城外去。
苏桂枝接过嘉奖令看了一眼,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又拿过何大明手里的那袋粮食:“这袋我顺路带出去,骡马道那边新修了一段,比原来好走。”
何大明点头:“路上当心。”
苏桂枝挎着竹篮子出了城。
骡马道新铺了一层碎石子,走起来不再泥泞
傍晚时分苏桂枝把粮食和情报交到妙峰山脚下的交通站,又赶在天黑前回了城。
然而形势的变化比所有人的预判都要快。
杜子峰被调离北平站之后,果党内部认定北平潜伏网络太大、卧底太多。
内部不可信,不再靠“名单抓人”那一套,直接换了个更狠的打法。
全城活人甄别。
规则有三条:所有外地来北平人员全部二次核查身份;
公立学校教员、码头苦力、流动人口列为高危三类。
重点排查一九四六年后调入北平、无本地直系亲属、频繁出城者。
这三条,每一条都精准卡在苏桂枝的命门上。
她是一九四六年从天津调入北平,教员的身份在高危三类里排第一。
好在苏桂枝已经嫁给了何大明,不再是“无本地直系亲属”,政审时至少能多一道护身符。
甄别令下来没几天,育英中学就开始了公职政审。
教导主任挨个找外地调入的教员谈话,问籍贯、问亲戚、问家庭背景、问平时出城干什么。
苏桂枝被叫进办公室那天,教导主任翻着她的档案,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先生,你档案上写的是天津人,平时经常出城,是去干什么?”
苏桂枝不慌不忙,说自己班上有几个学生住在城外,家里穷、经常请假缺课,自己每周末出城去给这些学生挨家送作业、补补课。
教导主任知道她确实带了几个城外学生的班,这话合情合理,没再多问。
但苏桂枝知道,这只是第一轮。
城门口的气氛也变了。
以前站岗的果党士兵见了苏桂枝就笑着打招呼,现在城门口多了果党的稽查组,专门盯熟脸。
苏桂枝每次出城,稽查组的人都会把她拦下来,翻她的竹篮子,拆她的点心盒,反复盘问她出城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苏桂枝在永定河滩把情况跟何大明说了。
何大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校政审那边,你继续咬死给学生送作业的说法。
你本来就有城外学生的班,这个借口经得起查。
但出城的次数先减下来,每周最多两次,路线也要换。
下次再出城,别挎竹篮子了,换个大点的布包袱,装几本学生的作业本和课本。
你是国文教员,出城给生病缺课的学生送作业,顺带帮忙补补课,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点心盒也别用了,情报缝在作业本的封皮夹层里,就算翻包袱也翻不出破绽。”
至于何大明自己,情况反而没那么糟。
军统在码头设苦力档案,他也被叫去按了手印、拍了照、领了苦力证。但他一点都不慌。
何大明在军统北平站的档案里是郑耀先的直属情报员,代号“伙计”,属于军统自己人。
甄别令再严,也查不到军统站长亲自发展的情报员头上。
这份双重身份,当初郑耀先安排的时候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下。
越是严查自己人的时候,“自己人”的身份就越安全。
但光自己安全不够。
苏桂枝的交通线正在被一点一点收紧,而根据地的物资需求一点没减。
陆汉卿在下次接头时带来了新的任务清单,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果党甄别行动的总负责人是新任北平站副站长沈仲元,此人做事不留余地,曾在保定一口气清理了外围七个交通站。
郑耀先则是被调回了重庆。
系统弹出的情报里也锁定了沈仲元下属分片负责的几个稽查组长。
其中负责城西门片的组长方世杰有个致命弱点:贪功。
为了抢功,他对线索的判断往往不够严谨,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就急着上报。
何大明把这份情报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对陆汉卿和苏桂枝说了自己的计划。
让外围同志在城西一处废弃民房里故意留下几个空药箱和几份作废的交通记录,再让附近一个卖菜的老头“无意间”向稽查组报告说那间民房夜里经常有人进出。
方世杰得到这条线索之后一定会立刻上报、立刻收网、立刻邀功。
但他收网的时候会发现民房里只有几只空箱子,没有任何活人。
沈仲元兴师动众围捕一场扑个空,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迁怒于方世杰。
而真正的交通线,正好趁沈仲元把精力全部放在城西那片的时候,从城东骡马道和河沟线继续往外送物资。
陆汉卿听完只说了一句:“干。”苏桂枝已经开始盘算城东哪条路线最快。
一切按计划推进。
外围同志在城西废弃民房里布置好了“证据”,卖菜老头在稽查组巡逻时
“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方世杰果然上钩,连夜上报,次日就带人包围了那间民房,破门而入,只看到几只空荡荡的药箱和几张写满乱码的废纸。
沈仲元站在空房子里,当着满屋子下属的面,把方世杰骂了个狗血淋头。
趁着果党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城西,苏桂枝一连跑了三趟城东骡马道。
现在苏桂枝换了个大布包袱,里头装着学生的作业本和课本,情报缝在作业本封皮夹层里。
城东卡口的哨兵翻了翻包袱,看见全是学生作业,又看她是个斯斯文文的教员,挥手就放行了。
三趟跑完,之前积压的物资全部送了出去。
何大明则继续在码头扛大包,借着“伙计”的身份,把码头上的军备运输情报一条接一条传回根据地。
双重身份的好处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军统查苦力查得越严,何大明这个“军统自己人”反而越安全。
物资一批接一批地送出城,情报也一份接一份地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