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走过去,点了点头:“后院有空房,之前聋老太太住对过那间。”
苏桂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您是这院里的住户?”
“何大明,住东厢房。”他指了指自己那屋,“码头扛活的。你呢?”
“教书的。”苏桂枝说,“在育英中学找了份国文教员的事,刚调过来。”
何大明没再多问,帮她把藤条箱提进了后院。
箱子不重,但提手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拎着到处跑的。
接下来几天,苏桂枝在院里安顿下来。她对人说自己之前在天津教书,这学期才转到北平。
院里人都信了。
这年头教员调动是常事,没啥稀奇的。
但何大明观察了几天,心里有了数。
这姑娘不是普通教员。
苏桂枝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鞋上沾着城外的黄泥。
她跟院里人聊天的时候,总能在三句话内摸清对方的底细。
这都是干过地下工作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何大明先不点破,接着干活。
休战期那几个月,何大明跟苏桂枝虽住一个院里,却真就只打过那一次照面。
一九四六年一月,停战协定签了,和平好像真的来了。
北平城里到处都在传,说这回是真的要太平了,老百姓总算能喘口气。
可何大明在码头扛活,眼睛不瞎。
和平是假的。
伪政府嘴上喊着停战,实际上火车日夜不停往北边拉兵拉枪。
码头上的军用物资箱从没少过,只是换了个名头,叫“换防补给”。
何大明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休战期组织有令,潜伏人员一律静默,不接头不传信。
何大明的任务就是当好何家老二,把码头苦力这个身份继续做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1946年二三月,果党接收大员们从重庆飞来,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手里拿着封条,挨家挨户地封厂子、封仓库。
鬼子留下的产业全被他们贴上“敌产”的标签,转手就进了私人腰包。
码头上的工友们私底下骂,说这帮人比鬼子还狠。
鬼子在的时候好歹还发配给粮,这帮人来了连配给站都关了。
说是“整顿物资流通秩序”。
整顿了三个月,整顿出一堆高价黑市,老百姓连棒子面都快买不起了。
何大清在轧钢厂帮厨,眼见着厂子被接收大员们倒了好几手,机器拆了卖废铁,工人三个月没发饷。
何大清回来跟何大明念叨,说新来的厂长开了辆美军吉普,光停在厂门口就换了三回。
何大明听着,给何大清倒了杯酒,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自己上辈子在书里读过,这辈子亲眼看见,比书上写的还要荒唐十倍。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每天去码头扛大包,回家教傻柱功夫,等着。
一等就是半年。
一九四六年六月底,内战全面爆发。
消息传到北平那天,何大明在码头卸完最后一船货,回家路过德胜斋后门,从兜里摸出三根草棍,折断了,塞进砖缝里。
这是激活信号。
按照组织预先约定的暗号,三根折断的草棍意味着所有潜伏人员立即恢复工作状态。
【叮!】
【内战全面爆发!静默封锁解除!】
【潜伏情报系统重启成功!】
【海量北平战区绝密情报已刷新!】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炸响的瞬间,何大明眼睛一亮。
憋了整整半年!
系统终于活了!
果军布防图、码头夜间军备运输时刻表、特务巡逻路线、高官私吞物资仓库坐标、关外兵力调动清单……
一条条情报详细到离谱,全是组织现在急需的硬货!
何大明淡定收手,装作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回了四合院。
第二天傍晚。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
何大明算着时间,借口出城捡柴,直接离开南锣鼓巷,直奔永定河河滩。
这里荒无人烟、视野开阔、四通八达,是他们小组早就定好的紧急接头点。
何大明刚走到河边芦苇滩旁。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从河滩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精瘦青年,眼神锐利,浑身透着干练,正是消失许久归队的刘青石!
何大明身侧跟着的,正是院里住了半年的苏桂枝。
此刻的苏桂枝,褪去了院里温柔教书先生的伪装。
羊角辫依旧,可眼神冷静锋利,腰背笔直,像个军人。
两人见到何大明,脚步一顿。
刘青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无比郑重:
“何大明同志,我是刘青石,奉命归队,重启北平潜伏小组!”
“内战全面开战,静默期结束,上级命令我们立刻恢复工作。”
说完,刘青石侧身让开:
“这位是苏桂枝同志,津门调派过来的潜伏组员,潜伏北平半年。”
苏桂枝看着何大明,认真点头:
“何同志。”
何大明点点头。
见到苏桂枝,自己其实并不意。
何大明点头,开门见山:
“直接说任务。”
刘青石神色凝重:
“现在局势烂透了。”
“果军借着接收敌产的名义疯狂贪腐,工厂拆光、物资垄断,黑市漫天涨价。”
“表面整顿民生,实则疯狂囤积军备,日夜往北边运兵。”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
摸不到精准的军备运输情报和特务布防情报。”
苏桂枝紧跟着开口:
“我潜伏城内半年,只能摸排普通文职、教员圈子的眼线,码头军备、夜间运输、城外驻军布防,我完全接触不到核心。”
两人说完,全都看向何大明。
整个小组,只有何大明扎根码头很多年,位置最关键!
何大明底气十足的说:
“我有办法弄到,等我消息。”
三人刚把任务方向碰完,芦苇丛外又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何大明侧头一看,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身影从河滩另一侧走了过来,来人是一张熟悉的脸。
陆汉卿。
他比走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沉稳里带着几分锐利。
“老陆?”何大明愣了一下,“你不是在保定吗?”
“刚调回来。”陆汉卿走到三人跟前,压低声音,“上级命令我重返北平,接手华北潜伏情报网的统筹工作。
从今天起,你们这个小组归我直属联络。”
他看了苏桂枝一眼,“山茶同志,你的档案我已经调阅过了。
育英中学的掩护身份继续保留,你的任务不变。
负责城内交通线。”
陆汉卿转向何大明:“寒梭同志,你的任务有两条。
第一,继续利用码头身份搜集军备运输情报。
第二,组织现在急需一批前线物资
药品、绷带、电池、电台配件,清单在这里。”
陆汉卿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何大明,“这些东西在北平黑市上能搞到,但渠道分散,需要有人统一采购和转运。采购的事你来办,码头上有的是门路。”
何大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收进怀里:“物资采购没问题。
不过这些东西加起来体积不小,出城需要运输通道。”
“运输通道由山茶负责。”陆汉卿看着苏桂枝,“你这半年踩过的路线,哪些还能用?”
苏桂枝蹲下来,捡了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三条线:“西直门往西有一条废弃骡马道,全程没有固定哨卡,适合大件物资。
永定门以南有一条干涸的河沟,雨季没到之前可以走人,适合小件加急。
德胜门方向我不建议再用。
果军新设了一个流动哨,换岗时间不固定,风险太大。”
陆汉卿听完,在地图上点了两下:“骡马道走大件物资,河沟走加急情报和小件药品。
山茶,这两条线你亲自带人各走一趟,确认路况有没有变化。
寒梭,物资采购从明天开始,分批买,不要在一家铺子买两样以上的东西。
青石,你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接应。
一旦有突发情况,你要确保至少有一条备用的撤离路线随时能用。”
三人同时点头。
陆汉卿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草屑:“对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一刻。
三天后,同一时间,还在这里碰头。
有没有问题?”
“没有。”三人几乎同时回答。
陆汉卿看了何大明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沿着河滩走了。
刘青石也跟苏桂枝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芦苇丛中。
接下来的日子,何大明又找回了当年跟小鬼子斗智斗勇的节奏。
他每天在码头扛大包,眼睛盯着货轮卸下来的每一个箱子。
果军往东北前线运的药品、电池、电台配件,系统全标得清清楚楚。
哪个仓库、什么时辰换岗、守备几个人。他把这些情报整理好,挑出能下手的物资清单,分批采购。
苏桂枝那边也没闲着。
她把骡马道和河沟两条运输线重新走了一遍,发现骡马道有一段被雨水冲出了个大坑,连夜找了两个可靠的群众填平。
河沟的芦苇比半年前密了不少,她亲自走了一趟确认全程没有新设的哨卡,回来跟何大明说:“两条线都能用,骡马道走大件,河沟走加急。”
何大明把采购好的物资分成三批。
第一批药品和绷带走骡马道,苏桂枝扮成走亲戚的教员,物资藏在竹篮子夹层里,周末出城大大方方地送了出去。
第二批电池和电台配件走河沟,刘青石半夜摸黑背过去的。
第三批是留给北平城内各交通站备用的应急物资,何大明存在空间里,随时能调。
三轮物资送完,陆汉卿在下次接头时带来了根据地的回执:“全部入库。
前线伤员用上了咱们送过去的药,电台也换上了新电池。
上级让我转达一句话。
北平小组的物资运输线是华北战区效率最高的,没有之一。
何大明闻言只是笑了一下,自己有系统帮忙,效率能不高吗?
再加上,配合运输线的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