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袁成林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敢想，如果宋星渺因此去不了华科院，如果华科院失去了这个人，院里那些惜财如命的领导们会作何反应。
车辆在一个路口遇到了红灯，缓缓停下。
孙永钦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再开快一点。”
不冷不热的提醒声缓缓传来，不难听出，孙永钦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前排的负责开车的警卫员应了一声，绿灯亮起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便猛地窜了出去。
毫无准备的袁成林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连忙抓住扶手，稳住身形。
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孙永钦再次闭上了眼睛，手指敲击的频率却更快了。
袁成林收回目光，盯着前方渐渐变得拥挤的车流，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宋星渺要是受了什么委屈，老师怕是要跟分局的人拼老命。
车辆疾驰拐过一条街，东城分局的灰色楼顶已经隐约可见了。
……
东城分局的大厅里，人来人往，登记处的公安正低着头整理一沓表格，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闻声抬起头，就看见三个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追着前面的老人。
最后面，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腰杆笔直，腰间别着配枪，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登记处的公安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你好同志，请问你们找谁？”
孙永钦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登记公安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华科院机械工程研究所副所长，孙永钦。
他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了孙永钦一眼，这位可是华科院的大人物，怎么突然跑到他们东城分局来了？
他又接过旁边年轻人递过来的工作证，打开一看：华科院机械工程研究所研究员，袁成林。
登记公安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连忙把证件双手递还回去，脸上堆起笑容。
“孙副所长，您稍等，我马上去请示一下领导——”
“不必了。”孙永钦抬手打断他，眼眸半眯，冷冽的气场稍稍收敛，“我是来要人的。”
登记公安愣住了。
要人？他们分局什么时候抓了华科院的人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回想最近几天经手的案子，没听说有哪个嫌疑人是华科院的啊。
“这……孙副所长，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发虚。
孙永钦眉峰轻蹙，沉声道：“今天被你们带来的一个小姑娘，宋星渺。”
登记公安又是一怔。
宋星渺？
今天上午刚来的那个？
他脑海里迅速检索一番，自动将那名拥有过目难忘的美貌的少女，与这个名字相匹配。
所以那个年轻姑娘，是华科院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还没跟上嘴。
他连忙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立刻转身朝楼上跑去。
留下的登记公安努力让自己面上维持着镇定，他笑着招呼孙永钦：
“孙副所长，您先坐一会儿，您说的那个小姑娘，今天上午确实有这么一位，年纪尚小，相貌还生得特别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人，等我们领导过来再跟您确定一下，稍安勿躁。”
漂亮的场面话囫囵转了一圈，孙永钦不置可否。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身姿笔直，仿若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老松树，岿然不动。
袁成林默默站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围那些好奇打量他们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警卫员更是全程面无表情，手搭在腰间，目光如炬。
三人沉默不语，压迫感袭来，登记公安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局长办公室里。
邱林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等华科院的回电，可是等了快一个小时了，电话愣是一声都没响。
即使华科院那边核实身份需要时间，也不至于这么久。
难道……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声音透着丝丝急促。
“进来。”
一个年轻公安推门进来，语速极快地说道：“局长，楼下来了两个华科院的人，说是来找分局要人的，其中有一个是研究所副所长，姓孙，还有一个是他的学生。”
邱林猛地坐直了身体。
华科院的人，竟然亲自来了？
他思绪转得飞快。
他这边迟迟等不到华科院回复，结果人家已经亲自上门要人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华科院那边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副所长亲自登门要人，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那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华科院如此兴师动众？
邱林敛了敛思绪，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办公室。
楼下大厅里，孙永钦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挪过。
邱林从楼梯上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一身学术气息却气场压人的老者。
他快步走过去，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伸出手。
“孙副所长，您好您好！我是分局局长邱林，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孙永钦点头，伸手回握：“邱局长，请问宋星渺同志在哪里？”
邱林笑容不减，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孙副所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办公室谈，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请宋同志了。”
孙永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是在掂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邱林见状松了口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三人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