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院长，您好您好，我是总机室的老刘啊。”
刘主任的声音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谄媚：“打扰您工作了，真是不好意思。”
“老刘？什么事？”钱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刘主任连忙道：“是这样的，钱副院长，刚才东城分局那边打来电话，说他们抓了个受讯人，对方说自己跟咱们华科院有关系，分局那边需要确认一下情况是否属实，所以打电话来核实。”
他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我也知道这种事不该打扰您，但对方是分局局长亲自打的电话，我也不敢怠慢，不过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信口雌黄说自己跟华科院有关系，胆子也太大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钱立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刘主任愣了一下，连忙道：“说是……叫宋星渺。”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刘主任想开口询问时，钱立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急切和不可置信：“你说她叫什么？宋星渺？你确定是叫宋星渺？”
钱立的反应让刘主任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在华科院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钱副院长这么失态的语气。
他姿态瞬间放得谨慎道：“是，是叫宋星渺，东城分局那边是这么说的，钱副院长，这个宋星渺当真是和咱们华科院——”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处理。”
钱立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主任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说人家信口雌黄，说人家胆子大，说人家碰瓷。
结果呢？
人家真是华科院的！？
而且看钱副院长的反应，这个宋星渺可能还不是一般人。
刘主任越想越心慌，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自己刚才那些话不会传到那个叫宋星渺的耳朵里。
华科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
——
另一边，钱立放下电话，脸色已经变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来了。
“老孙。”钱立的声音又急又沉，“宋星渺出事了。”
孙永钦正在办公室里看宋星渺留下的那些图纸，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她被东城分局扣下了，具体情况暂时不清楚。”
孙永钦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都差点被带倒。
“你说什么？人被扣下了？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刚才总机室传过来的消息，东城分局局长亲自打电话来核实宋星渺的身份，说她自称跟华科院有关系。”
钱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孙，你赶紧过去一趟，弄清楚情况，别让她受了委屈。”
孙永钦已经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图纸了：“我现在马上过去，你帮我跟院里说一声。”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孙永钦几乎是一阵风似的跑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同事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愣了。
孙副所长向来沉稳持重，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孙副所长，这是出什么事了？”
“您这是要去哪啊？”
孙永钦顾不上跟他们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直奔停车场。
生怕晚一步宋星渺就多受一份委屈。
——
东城分局审讯室里。
周雪和朱民一左一右坐在桌前，目光不时落在宋星渺身上。
宋星渺坐在椅子上，头靠在一旁的纪少渊肩膀，双眸轻阖着，恬静的模样像是睡着了。
纪少渊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将人圈在怀里，姿态放松，微微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
周雪看着眼前这对夫妻，心里五味杂陈。
她干了十几年公安，头一回见待在审讯室里还能这么淡定睡觉的。
朱民同样心绪复杂地看着眼前旁若无人姿态亲昵的两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当真是给他开了眼了。
那个男同志一进来就说了句“小心别伤着自己”，好像自己爱人夺枪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似的。
那个女同志更是离谱，装做突发恶疾夺了枪不说，还反过来威胁他们，说什么“后果承担不起”。
朱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夫妻俩，到底是什么来头？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唐风年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时复杂了许多。
对上纪少渊压过来的视线，唐风年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嘴唇蠕动，最终只是说了句：“再等等。”
华科院那边迟迟等不来回复，唐风年内心已经隐隐有些猜测。
只是不知道这个叫宋星渺的小姑娘，到底和华科院有什么紧密的关系。
窗外，阳光正好。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而远在华科院的孙永钦，正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东城分局赶来。
车辆驶出华科院大门的时候，孙永钦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袁成林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孙永钦一眼。
后者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又快又乱，跟他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袁成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平日里就算是在院里跟其他几位所长争项目、争经费的时候，老师也是不紧不慢的，有理有据，从不失态。
可自从知道宋星渺被分局扣下后，老师的脸色就变了。
神情当中满是自家孩子被人欺负了的心疼和焦急。
也难怪。
毕竟是能让华科院机械工程领域前进至少二十年的天才，是老师找了半辈子才找到的宝贝。
为了把她请来，华科院那些领导费了多少心思？
明天就是她正式报到的日子了。
结果今天，人就被扣在了公安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