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渊点了点头:“有劳费心。”
孙永钦摆摆手:“这都是应该的。”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递给宋星渺,“这是华科院主要体系的人员组成和各部门职能介绍,虽说你不用直接接触行政事务,但有个初步了解总没错。”
宋星渺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地快速翻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膝边。
孙永钦见她没有细看的意思,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又开始询问起图纸上的细节问题。
什么液压分流的参数设置,什么材料选择的考量,什么结构优化的可行性……
可谓是滔滔不绝,恨不得将每一处细节都问个仔细。
宋星渺大多数时候都是听他说,偶尔回答一两句。
虽然每次的回答总是很简短,但她每一句都精准切中要点。
孙永钦听得频频点头,眼里的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
时间就这样在交谈中飞快流逝。
纪少渊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交谈。
他幽沉的目光不时扫过车窗外,密切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同时也留意着后方的车辆,确保一切正常。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建筑染成绚丽的橘红。
那些鳞次栉比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绵延,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古老城市的百年沧桑。
京都的夜色正在悄然降临。
车队在一座质朴的灰砖楼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灰砖楼整体并不高,只有四层,墙体因年久泛着暗青,墙根爬着深绿青苔。
楼体方正对称,窄长木窗配深绿铁框,玻璃擦拭得不见薄尘。
屋顶是灰瓦坡顶,檐角垂着卷曲的藤蔓,摇摇晃晃,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楼前是水泥小广场,地面隐约可见裂着细缝。
广场中央有个半旧的水泥花坛,里面种着的植物枝叶稀疏,一看就知道平时少有人打理。
正门门楣上方的灯刚刚亮起,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照亮了下方悬着的黑底白字招牌,上面写着“华科院招待所”六个大字,字体飘逸。
门口站着穿旧军装、戴红袖章的警卫,不苟言笑。
孙永钦打开车门,招呼着几人:“到了,下车吧。”
车外,付川和陈山河在车辆停稳的瞬间,便已动作迅速地下车。
各自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后,站在车辆附近警戒。
虽然这一路平安无事,但两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越是快到终点,越容易出纰漏。
宋星渺扶着纪少渊的胳膊从车上下来,站稳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裙摆。
近乎一天的行程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
月色柔得仿若一层薄纱,落在她身上时,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显细腻如玉。
不施粉黛,却透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不刺眼,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纪少渊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轻柔。
付川偷偷朝他们这边瞄了一眼,连忙移开视线。
心里默默念叨: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孙永钦快步走到纪少渊和宋星渺面前,提起一事:
“纪同志,小宋同志,有个事得提前跟你们说一下。”
纪少渊黑眸沉静,看着他。
孙永钦斟酌着措辞:“你们也知道,招待所的规矩,没有结婚证,男女是不能住一间房的。规章制度在那摆着,不好破例。”
他说完,便看见宋星渺略有深意的眼神扫了过来,又补充道:
“不过考虑到宋同志情况特殊,院里领导专门提前打了招呼,做了些安排。你们放心,房间是分开登记的,但实际住哪间,怎么住,没有人会过问。”
得知华科院这波“暗箱操作”,纪少渊心中倒是有些诧异。
他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我知道了,有劳各位了。”
孙永钦眯着眼笑,摆摆手,领着几人走进招待所大堂。
一行人跟着着孙永钦的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付川和陈山河一左一右,将纪少渊和宋星渺护在中间。
两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几人迈进大门时,早有等候的接待人员迎了上来。
“是宋同志还有纪同志吧?一路辛苦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请跟我来。”
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靠墙摆着几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暖水瓶和搪瓷缸。
前台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视线在几人身上逡巡一圈。
最后落在孙永钦身上,面上立刻堆起笑容。
“孙副所长,您来了。”
孙永钦微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给这几位同志登记一下。”
中年女人双手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转而又抬头,注意到人群中那对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女。
女人眸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下相关信息,然后递过去几把钥匙。
“三零五、三零六、三零七还有三零九,一共四间房,都在三楼。热水早六点供应到晚九点,食堂在楼后头,早上七点开门。”
纪少渊接过钥匙,扫了眼上面的门牌号:309。
一双冰山黑眸睨着中年女人,嗓音温淡:“多谢。”
中年女人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见他们这边已经安顿好,孙永钦便不再多待,提出告辞。
纪少渊让一队随行的警卫员开车,护送孙永钦回华科院。
双方友好分别后,剩余的几人径直上了楼。
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板革,踩上去有些软。
墙壁刷着淡绿色的墙裙,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
到了三楼,纪少渊停下脚步,看向付川。
“你们几个早点洗漱休息,这边有我,不用担心警戒。”
付川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道:“老大,这就把我们支开了?你是不是嫌我们碍事啊?”
纪少渊黑眸沉沉,睨了他一眼。
付川头皮一紧,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认错,我多嘴,您跟嫂子好好休息。”
“兄弟们,走了走了,睡觉去!时间一刻值千金啊~”
付川招呼着陈山河和其他几个战友,嘻嘻哈哈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没走出几步,又回头朝纪少渊挤了挤眼,这才推开三零七的房门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