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区门口。
徐磊带着营区的几个副团还有政委,站在停车点旁边,目光紧紧盯着远方那条主干道。
终于,路的尽头处出现了车队的影子。
一辆,两辆,三辆……
几十辆军车,缓缓驶来,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一条蜿蜒的墨绿色长龙,镀着一层淡淡金光。
徐磊悬了几天的心,此刻终于放下了。
这次支援,39团派出了近两千名战士,相当于整个营地三分之二的兵力。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担心多发余震,担心次生灾害,担心战士们出现伤亡,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向他们的家属交代。
好在,他们完成任务,平安回来了。
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车队有序地停在下车点,一辆接一辆,整齐划一。
车厢挡板放下的瞬间,那些年轻的战士们掀开蓬帘,跳了下来,然后迅速列队,整队,报数。
一个个动作训练有素,精神饱满,看不出半点长途跋涉的疲惫。
其中一名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军官从最前面的卡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徐磊面前。
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他正是此次带队奔赴震区支援的总负责人,39团副团长马承良。
马承良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团长!第39团赴越山市震区支援任务圆满完成!应到2000人,实到2000人,无一人伤亡!不负人民所托!不负国家所望!”
徐磊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又转眸去瞧了眼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战士们,眼眶微微发热。
徐磊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马承良的肩膀,笑道:
“好!好啊!承良,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没给咱们39团丢脸!”
马承良咧嘴一笑,小麦色的面庞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谢谢团长夸奖。”
徐磊笑着锤了他肩膀一拳,然后转向那些战士们,提高声音:
“同志们辛苦了!欢迎回家!”
“哗——”
掌声雷动。
那些站得笔直的年轻战士们,个个露出了笑容。
夕阳像淬了金的熔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
橄榄绿的军装被镀上了一层暖橙。
年轻的面庞在夕阳里漾开独属于少年人的英气。
这次任务结束后,徐磊给了他们3天恢复性休整时间。
三天后,转入正常战备状态。
命令下达后,队伍便原地解散了。
中途时不时地传来战士们呼朋引伴的声音。
这边,宋星渺还没来得及从那颠簸了两天半的状态中完全缓过神来。
一个通讯员就已经快步跑了过来,立正敬礼:
“纪副营长,宋星渺同志,团长请两位即刻去办公室一趟。”
纪少渊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星渺,两人四目相对。
见她神色如常,才微微点头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团部办公楼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建筑,灰砖墙面,门窗漆成墨绿色。
通讯员将他们带到三楼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报告团长!纪副营长和宋星渺同志到了!”
“进来。”
通讯员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然后轻轻带上门。
宋星渺粗略地扫了眼,办公室里陈设简朴,一张深色办公桌,几把木椅,靠墙的书柜里整齐排列着各种文件和书籍。
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办公桌后,徐磊正坐在那里。
看到两人进来,徐磊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触及到宋星渺时,徐磊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最后落在纪少渊脸上,嘴角微微弯起。
“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纪少渊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团长,不辛苦。”
徐磊摆摆手:“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纪少渊颔首,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侧身,领着宋星渺过去坐下,然后才在她旁边落座。
徐磊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小子,有了对象以后倒是越发会疼人了。
他刚想开口说正事,纪少渊却在这时抢先一步开口了:
“徐叔,关于之前渺渺独自离开营地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解释一下。”
徐磊一愣。
好似猜到了什么,他没有打断纪少渊,等着下文。
纪少渊不疾不徐,嗓音低醇,说道:“当时事发突然,是我没来得及妥善安抚她的情绪,她是因为我才擅自离开驻地的,如果需要追责,一切由我来承担。渺渺初来乍到,对部队的规章制度不熟悉,是我考虑不周——”
“停停停,打住,你等会——”
徐磊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打断他。
“纪小六。”徐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你这才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呢吧,就开始护上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要找她问责了?”
纪少渊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神色淡然,挑了下眉道:“既然徐叔说了不问责,那这件事就过了,不提了。”
徐磊听出了言下之意,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小子,在这等着我呢,敢情你那点心眼子全用我身上了。”
话说到这,徐磊又接着吐槽,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带了你这几年,平时让你做个总结汇报,你都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倒好,为了给你对象开脱,学会了妙语连珠?”
这就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呐。
徐磊见他这副开了窍不值钱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头看向宋星渺,语气和善了许多:“小宋啊,这小子平时在部队里,向来散漫桀骜惯了,遇见你之后倒转了性子,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徐磊不禁暗想,要是宋星渺再早出现几年,他都不至于被纪少渊整得如此劳心劳力。
宋星渺瞄了旁边的纪少渊一眼,抬起的眼睫水润纤长,眸光透着笑意。
纪少渊浸在她柔软的眼神里,心尖不自主的颤了下,指尖微蜷。
纪少渊收回视线,转投向徐磊,直接问:“徐叔,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徐磊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确实有事。”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你们还在震区的时候,华科院的电话就打到我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