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到最近的一辆卡车旁,小心捧着红布裹着的两个鸡蛋往前递,声音哽咽道:“孩子们,拿着,拿着路上吃,你们辛苦了,辛苦了……”
车上离得近的战士们连忙跳下来,扶住老大爷,眼眶也瞬间红了:“大爷,这鸡蛋您自己留着吃,您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一个中年妇女挤到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布鞋,四处张望:“纪队长呢?纪队长在哪个车?我要亲手把这双鞋送给他!他救了我男人,救了我儿子的爹!我要感谢他!”
跻身于车尾处的韩齐光听见有人叫纪少渊的名字,连忙回头喊了声:“少渊!有人找你呢。”
纪少渊抬眼,与宋星渺交换了下眼神。
下一秒,他牵着宋星渺的手,起身下了车。
那中年妇女一见到纪少渊,眼泪‘唰”得就下来了。
她捧着那双布鞋,直接跪了下去:“纪队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男人……我们家就靠他撑着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儿几个也活不下去了!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呐!”
纪少渊赶忙伸手把她扶起来,声音低沉平缓:“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身为军人的使命和职责,您不用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我还是得谢谢你……”
中年妇女不由分说得把布鞋塞进纪少渊手里:“这是我连夜做的,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你一定要收下!”
纪少渊眼疾手快地还回去,并且给出恕难从命的理由:“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此刻,越来越多的人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有人见到人群中央宋星渺,立刻激动起来:
“宋同志!是宋同志!”
“小姑娘,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看着太瘦了……”
那些大爷大婶大娘们,将纪少渊和宋星渺两人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同时还不忘以长辈慈爱的口吻,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事情:
“纪队长,你可要好好照顾这小姑娘啊!可得把她当宝贝疼!”
“对对对,纪队长,你们俩回去以后一定要和和美美过日子,争取三年抱俩!儿女双全!”
“宋同志,你回去以后要养好身子啊,在这待了这么久,你肯定跟着吃了不少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宋星渺和纪少渊夸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宋星渺听着这些发自内心,满含真挚的话语,停顿了许久才开口。
许是出于那一丝丝内心波动的驱使,让她落人眼里有种一目了然的纯净:“谢谢……你们。“
话音落地,纪少渊下意识地垂眸看着宋星渺。
墨色的瞳仁里转瞬划过一丝欣喜的光亮。
对于宋星渺的反应与改变,意料之外,又仿佛情理之中。
他薄唇轻勾,低笑着移开了眼,一一回应着那些殷切叮嘱,语气沉稳又郑重:“大家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们自己也要多保重。”
韩齐光和付川也在另一边忙于应付群众的热情,付川还趁机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一个月,太不容易了。
——
“嘀——”
车辆的鸣笛声响起,划破了这片土地上空的宁静。
那是告别回程的信号。
群众们依依不舍地后退,主动让开道路。
战士们纷纷登车,在车厢里站成一排,默契地朝着那些前来送行的人们敬礼。
群众们一边抹泪一边挥手:“同志们保重!一路平安!”
“孩子们保重啊!注意身体!”
叮嘱呼喊声此起彼伏,在晨风中久久飘荡。
车队缓缓启动,一辆接一辆。
车辆汇成长河,渐行渐远驶向北方。
——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得多。
当初事态紧急,赶来支援时,争分夺秒,日夜兼程。
如今回去,却少了些许那样的紧迫感。
车速慢了下来,战士们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息、聊天。
直到第二天下午。
车队刚翻过一道山梁,墨绿色军卡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龙,在公路上匀速前行。
天边忽然压来一层厚重的墨色云团,起初只是远处一抹模糊的暗灰,转瞬便翻涌着吞噬了整片晴空。
风呼啸着撞过来,卷起路边的杂草与枯枝,狠狠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随即,成串成串的水柱,从云层里倾泻而出,砸在车顶、挡风玻璃、路面上,瞬间炸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豆大的雨点密集得看不见空隙,天地间仿佛被一道厚重的雨帘彻底隔绝,前方十米开外的车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昏黄的车尾灯在雨幕里晕开两团微弱的红光。
路面迅速积起浅水,车轮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顺着车身两侧肆意流淌。
纪少渊揽着宋星渺肩膀,锐利的目光穿过高栏上被狂风掀起的帆布篷,越过厚重的雨幕望向远方。
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打滑,行进艰难。
前面的探路车几次停下,确认路况安全后才示意继续前进。
车速更慢了。
有时候,一个小时也走不出几里地。
车厢里的战士们倒是不急。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晚一天半天回去也没什么,权当休假了。
有人靠着车厢打盹,有人小声聊天,有人拿出积攒的干粮分着吃。
宋星渺阖眼,一脸乖巧地靠着纪少渊肩膀,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有些昏昏欲睡。
纪少渊垂眸看了她一眼,从包袱里找出一件灰色的薄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
韩齐光凑过来,刻意压低声音:“你说这暴雨得下多久?”
纪少渊瞧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色,眸光轻闪:“不好说,夏季气候多变,陆地升温太快,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
“那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付川撇了撇嘴,在旁边嘀咕,“我带的干粮都快吃完了。”
“谁让你把干粮当零食吃的?饿不死你。”韩齐光送他一个白眼并拍了他一巴掌,“少吃一顿能咋的?”
付川委屈地揉着后脑勺,斜了眼韩齐光后便不再吭声。
车厢里隐秘地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原本一天半的路程,硬是用了两天半才走完。
——
第三天下午,雨终于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缝隙洒落,将远方的山峦染成炫目的橘红色。
战士们精神一振,纷纷探头往外看,语调扬起:
“雨终于停了!“
”我们快到了!”
“我看到驻地的塔楼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