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中央,宋星渺刚解决了一个关键争议。
沪市的专家们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郑工更是抚掌轻叹。
周围又响起一阵钦佩赞叹的低语。
知识与才华的热闹,愈发衬托出纪少渊与夏熠之间那种冰封般的死寂与对峙。
纪少渊的脸色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更加冷硬,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敛了敛眸,眼中的波澜与戾气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仿佛刚才的一池暗火皆是幻觉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熠抛出的那些尖锐问题,而是向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趁早消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纪少渊的声音压得极低,语调平直和缓,却暗藏锋锐。
“你那些自作聪明的假设和挑拨,起不到任何作用,在我这里,她可以是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花朵,但不会只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凭自己的能力青云直上,我亦会尽我所能,托举她滋养她,护她一路周全,所以,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四个字,被纪少渊说得一字一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夏熠瞬间变得晦明难辨的脸色,干脆利落地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宋星渺身上。
这场对话被纪少渊单方面地终结。
夏熠站在原地,看着纪少渊那冷漠疏离、充满独占意味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轻松也消失殆尽。
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翻涌着被激起的浓烈胜负欲。
“是吗?”他对着那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吧,纪队长。”
真正的珍宝,从来不是靠宣示主权就能永远独占的。
更何况,时移世易。
纪少渊此刻的自信与强势,在宋星渺那不可限量的未来与复杂的人心面前,未必就如他想象的那般坚不可摧。
帐篷内的技术交流渐入佳境,达成了数项切实可行的初步方案。
而在这片由知识与未来科学主导的热潮边缘,一场更为隐秘的角力,悄然拉开帷幕。
两个同样出色,风格却迥然不同的男人,因着那个站在光芒中心、对此尚是一无所知的少女,暗自交锋。
空气里,那丝属于雄性竞争的危险气息,久久不散。
帐篷内的热烈讨论,随着宋星渺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迎来了一个短暂且意犹未尽的静默。
她提出的几项核心改造思路和替代方案,已经被反复推敲、细化,甚至画出了更清晰的简图。
沪市的专家们不再有任何质疑,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想将这些理论转化为实践的急切。
郑工几人更是红光满面,摩拳擦掌,恨不得大干一场。
这时,一位沪市的年轻学徒忍不住,带着崇拜与渴望追问道:“宋同志,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关于液压系统效率提升的另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基于更先进的理论?能不能再仔细给我们讲讲……”
话音刚落,其他几位工程师也朝宋星渺投去同样期待的目光。
然而宋星渺却微微摇了摇头。
她脸上没有不耐,依旧是那份沉静,但语气却格外清醒:“这些可以后续探讨,但不是现在。”
她的目光扫过摊满图纸和计算草稿的桌面,又似乎穿透帐篷,投向外面依旧轰鸣的救援现场:“贪多嚼不烂。”
“最优先的,是把已经确定的、能立刻提升现场救援效率和安全的方案落实下去。”
“图纸、材料、人手、工序,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那位提问的学徒,以及所有眼中燃着求知火苗的工程师们。
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过于高涨的热情上:“如果连眼前这几项相对明确、条件基本具备的改造都做不好,落实不了,那就证明,你们目前还不具备消化更复杂的思路的能力和条件。”
“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先把手里能抓住的,做到最好。”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帐篷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那位提问的学徒脸腾地就红了,有些讪讪地低下头。
几位年长的工程师,包括沪市的老师傅们,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与反省。
他们确实被宋星渺展现出的才华和广阔的前瞻思路所吸引,恨不得将她脑中的知识全部汲取。
但他们却因此忘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是消化知识的唯一途径。
郑工最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宋同志说得对!我们现在首要任务,就是集中力量,把顶撑装置和挖斗改造这两项最快能出效果的方案搞出来!老赵,老王,你们立刻带人去清点材料,核对图纸!沪市的同志们,也请不吝赐教,咱们分工合作!”
“对对对!先把眼前的干起来!”
“没错,宋同志提醒得及时!”
“时间不等人,我们得抓紧。”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那点尴尬迅速被紧迫感所取代。
会议就此进入尾声。
工程师们开始收拾资料,分配任务,帐篷内重新充满了行动前的嘈杂与有序。
宋星渺捻了捻指腹,连续高强度的心智输出,让她这具脆弱的身体感到一丝疲惫。
好在这些人还算听劝,事情也朝着正确方向在推进。
她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靠近。
显然纪少渊动作更快。
他走到宋星渺身侧,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低声道:“小心。”
夏熠则停在了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纪少渊扶住宋星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又看向宋星渺,语气轻松带笑:“宋星渺同志真是……一出手就不同凡响,经过这次,沪市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可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
“我得替沪市,也替这些工程师们,好好谢谢你才是。”
宋星渺抓着纪少渊的手,抬眼看向夏熠,目光平静无波:“夏同志客气了,若真要感谢我,以后就少给我找这种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