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这些竟然出自一个,看似与重型机械毫不相干的年轻小姑娘之手。
那种震撼更是无以言表。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围着那张图纸和郑工,反复推演、计算、争论、赞叹,几乎彻夜未眠。
若不是郑工提醒他们这位小同志右脚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养身体,天刚蒙蒙亮时他们就想冲过来了。
什么“后生可畏”、“青出于蓝”,“天赋异禀”,都不足以形容宋星渺带给她们的震憾。
宋星渺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所有资料文件,脑海里逐渐有了清晰地思路。
她示意他们坐下。
就着简陋的条件,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开始比划讲解。
宋星渺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结合现场情况分析:“根据资料显示,你们挖掘机在清理楼板叠压区,标准挖斗太宽,容易引发二次坍塌;冲击锤又太过粗暴,从而压缩可能存在的生存空间。”
“所以在挖斗内侧加装一组可收放的、小型的楔形破碎齿,由独立的微型液压阀控制,需要精细操作时伸出,辅助破碎和撬开关键节点……”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从结构改动的最小可行性,到液压管路如何分流控制,再到楔形齿的角度和材料选择可能面临的现实限制,一一给他们进行细致讲解。
“再就是临时顶撑装置,完全可以取用现有的材料,快速组装一个模块化的顶撑单元……”
宋星渺详细解释了如何利用最基础的零件,实现快速连接、承重调节和合理限度的姿态调整。
甚至还提出了,在缺乏标准部件的情况下另一套可替代方案。
三个资深工程师听得全神贯注,不停发问,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
宋星渺的回答总是能精准切中问题要害。
既展现了对机械原理的深刻理解,又充满了基于实际的应变思维。
她不仅能说出“应该怎么做”,还能清晰地分析“为什么这样做会更好”。
以及,如果条件不允许,还能有其他的备选方案。
渐渐地,双向讨论变成了郑、王、赵三人的单向讨论。
他们眼神中的惊讶被深深的叹服取代。
赵伟甚至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记录,嘴里不住地低喃:“妙啊……这个转换思路太妙了……”
郑工:“小宋同志考虑得太全面了,这绝不是纸上谈兵。”
王齐连连点头,恨不得长十个脑子去汲取消化所学到的东西。
帐篷外,救援机械的轰鸣依旧。
但那声音,如今仿佛成了他们这场特殊“技术研讨会”的背景鼓点。
郑工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如霜花,眼神沉静的小姑娘,心中某个滋生出来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看了一眼身边激动不已的老王和老赵,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讨论暂告一段落。
郑工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无比:“小宋同志,你的这些想法和建议,价值无法估量。等眼下应急阶段过去,我们非常希望能邀请你,到我们研究所……不,是到华科院相关的顶尖项目组,去做更深入的技术交流。”
“像你这样的,在机械工程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创造型能力的天才,对华科院甚至是整个华国而言,都太珍贵了!”
赵伟和王齐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真挚热切。
两人仿佛恨不得立刻就能把宋星渺“打包”带走。
他们有预感,宋星渺能力不止于此,她所展露出来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还有更多精妙的构思,掩盖在这座冰山之下。
一旦让她展露出全部,绝对可以带领华国走向更广阔的机械工程领域的道路。
宋星渺掌心托在脸侧,手肘支在桌面。
她望向帐篷外,那里是纪少渊奔赴的方向。
“科研所”三个字,仿佛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神经。
昔日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碎片,浮现在她眼前。
见她一直没有表态,在场的三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郑工站出来,言辞恳切道:“小宋同志,如果你是在介意昨天晚上我对你的言语不当和质疑,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我们是真心想邀请你到华科院……”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宋星渺截断他的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说:“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赵伟满脸的不可思议,语气急切地开口:“小宋同志,你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对华科院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
他语气稍稍放缓:“华科院是整个华国最顶尖最权威的科研地。里面有最优秀的科研家,最丰富的资源储备。以你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去到那里,绝对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为我们国家做出更巨大的贡献,这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赵伟说的确实是实情。
在这个百废待兴、崇尚科学与奉献的年代,进入华科院几乎是所有科研技术人才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所以宋星渺的拒绝,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王齐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进了华科院,你也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学习更系统的知识,未来也能解决更大、更复杂的问题!”
“未来?我教给你们的那些东西本就属于未来。”宋星渺朝他们瞥了一眼,眼神清澈见底,“你们目前对于稍复杂一些的机械工程改良都做得如此费劲,还是应该多专注于提升自己。”
这话说得很平静,甚至不带任何贬低讽刺的意味,却让郑工三人一时语塞。
宋星渺不是不了解华科院在这个年代的重要性。
无数科研工作者心中的圣地,代表着国家最前沿的智慧与最崇高的认可。
她知道他们如此急切地发出这样的邀请,是因为求贤若渴。
但那又如何。
非她自愿,就没有人能逼迫她无私奉献。
郑工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平静无波的眼睛,一时无言。
他意识到,她的拒绝并非出于羞涩、畏惧或是对华科院地位的不了解,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清醒的自我认知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