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四月初始,炎天宗后山的那片桃林开得正盛。
少女一袭红裙,立于桃树之下。
她手中握着一柄紫色长剑,手腕轻翻,身姿灵动,片片桃花随风起舞。
剑脊荡开一圈淡紫色光晕,恍如浸透了飞霞的流缎。
她每一次旋身,红色长裙猎猎翻飞,好似凝着胭脂色的骄阳,璀璨夺目。
漫天桃花瓣被剑气裹住悬停在半空,剑锋挽出的流云纹路宛若一道游龙般的紫电,映照出她艳丽无双的眉眼。
长剑忽而脱手跃上九霄,少女足尖轻点,凌空追上那道剑影,三千青丝如瀑,与吹落的花瓣纠缠不清。
最后一招剑诀收势,蹁跹红影在空中划出一抹绯色弧光,随后稳稳落地。
少女垂眸看着微颤的剑尖,眉眼间划过一丝不安,这是她每日清晨必修的剑法课业,可今日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咔嚓——
一声轻响从桃林深处传来,少女抬眼看去,眉头微蹙。
这里是炎天宗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向声源处。
穿过层层桃林,她看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年正半靠在桃树旁,垂着头一只手摁在胸口处。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你是何人?过于清冷脆灵的声音在桃林中响起。
少年浑身一颤,慌忙站起身,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双潋滟无双的琉璃眸子。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眼前那抹朱砂红竟比西天将灭的流火更艳三分。
他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到极致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万千星辰,深邃神秘又摄人心弦。
我……我叫阿渊。少年低下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是来采药的,不小心迷路走到了这里……
少女眼神掠过少年身上背着的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常见的草药。
她冷声道:这里是玄天宗禁地,外人不得入内,尽快离开。
我……我不知道……阿渊的声音渐弱,我只是听说这边后山有治好我娘的药,情急之下才——咳咳、咳……我娘她……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阿渊捂着胸口,一只手掩在唇畔仍溢出几缕血丝,将痛吟都锁在喉间,只余眼尾升起一抹病态的薄红。
少女心中一动,她自幼修行,自然看得出这少年体内有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显然是先天不足又伴着长期心脉劳损导致阴寒之气入体。
这样的体质,本该卧床静养,却为了给母亲采药,不惜以身犯险……
她自幼便被父母弃之路边,幸得师尊收养,你娘怎么了?她下意识问了句。
脊背颤抖着弓起的阿渊倏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我娘她得了重病,大夫说需要百年神幽草入药。我听说此草只有玄天宗的后山才有,所以咳咳、咳……
少女沉默片刻,凝眼看着眼前的人,血迹蜿蜒至嘴角,整个人像是师尊送她的那盏青瓷,精致,易碎。
过分俊美的相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靡丽。
眼前少年口中说的神幽草确实只存在于玄天宗后山,且生长采摘条件极为苛刻。
神幽草只在地脉交汇处生长,依靠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而生,五十年萌芽,百年成熟。其叶片入药可锻体,淬骨,固源。
采摘时需连根共采,然后在四个时辰内服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药效。
神幽草不论是对于修仙者或是凡人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一味药草。
少女收剑,眉眼微敛屏息掐诀,六道红光自她莹白的指尖闪过,转瞬化作六条锁链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片刻后,在少年惊诧的眼神中,泛着红光的锁链缠着一株药草落在少女白嫩的手心里。
“这是——”
“神幽草。”
听见这话,阿渊眼中瞬间迸出欣喜若狂的光芒,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向着前方伸手,却在指尖离那株异草三寸处堪堪停下了动作。
神幽草比他想象的还要奇异。六片舒展开来的棱形叶宛如冰雪覆盖下的绿色翡翠,叶脉间流转的白色纹路竟似九天欲落的银河般璀璨。
少女将神幽草收入袖中,声音淡淡道:跟我来。
阿渊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桃林,来到一处幽静的山洞前。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去:服下。
这是……
丹药,可缓解你的症状。
阿渊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片刻后,他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阿渊朝着少女深深鞠躬:“多谢仙子慷慨相助,大恩无以为报,若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仙子尽管开口。”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病弱却俊美的少年问道:你经常上山采药吗?
是的。阿渊点头,我娘的病需要长期服药,银钱消耗不小,所以我平日就在山下的镇子里做点零工,得闲了就上山采药拿去药铺卖些铜钱补贴家用。
那你..……似是想到什么,少女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切的钟鸣,一声接一声。
宗门有敌袭。少女眼神一凝,你赶紧走,顺着前方五里那块大石头,左转经过第五颗桃树将这块玉石靠近就能传送到山外安全的地方,记住,神幽草需在四个时辰内服用,药效才能发挥到最佳。
阿渊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便被塞进一颗泛着白光,通体圆润无瑕的玉石,以及那株神幽草。
他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透露出担忧:那你呢?
废话少说!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推向山洞深处,从这里一直往东走,绝对不能回头!
话落,一阵罡风袭来,少女并指抹过腰间玉环,湖海般的碧色光纹自玉环之中漾开,广袖纷飞间,那抹红色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阿渊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转身快步离去。
然而他没看见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正好落在他的药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