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停顿,再三下。
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在死寂的值班室里敲得人心头发紧。
陈子杨瞬间绷紧了身体,他看向佳乐,发现佳乐已经站了起来,右手悄无声息地背到身后,握住了别在腰后的消防斧,那是他从消防柜里拆下来的,斧刃磨得锃亮,边缘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黑色污渍。
“谁?” 佳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佳乐哥,是我们。”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林墨和林然。还有赵伟。我们约好今天去输液室的。”
佳乐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消防斧,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留着齐耳短发。姐姐林墨眼神冷静,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一次性输液器的塑料袋,妹妹林然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探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姐姐手。
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正是赵伟。他看到陈子杨,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又来新人了?希望这次能活过三天。”
佳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闭嘴。进来。”
三人走进值班室,林墨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我准备了六十套输液器,五瓶备用生理盐水,还有两卷止血带。佳乐哥,这次输液室的规则还是和上次一样吗?”
“嗯。” 佳乐拿起一个输液器,在手里掂量着,“核心规则两条,刻进脑子里:第一,不能让任何一个输液瓶空了,液面低于三分之一必须换液;第二,绝对不能拔针,哪怕病人扑过来咬你,也只能换液,不能拔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还有三条我用血换来的隐藏规则。
第一,不能和病人对视超过三秒;
第二,不能回答任何关于‘什么时候能出院’的问题;
第三,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绝对不要。”
“知道了知道了,这些话你都说烂了。” 赵伟不耐烦地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不就是个一级科室吗?上次我一个人都横着走出来了,这次五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别磨磨蹭蹭的,早完事早回来睡觉。”
佳乐没再理他,看向陈子杨:“你这会跟我一起去吧,这是林墨的工作,但是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我们去一是帮她,二是任务结束后,也能领到积分“
陈子杨点点头,与其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面对未知危险,不如和大家一起会好点。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黑色钢笔,变成一团黑色的粉末,飘向了陈子杨手里的笔记本。
陈子杨打开一看,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一段字,内容是:与芝小小对话,获得奖励。
这段话出现的很突兀,陈子杨也不能理解,只能飞快的合上笔记本。
佳乐正在那边安排任何,没有人注意这边。
“你跟我一组,负责最后三排,那里是重灾区。林墨林然负责中间四排,赵伟你自己负责前面五排。记住,每隔八分钟巡视一遍,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凭什么我一个人?” 赵伟不满地说,“新人不是应该去前面吗?让他跟我一组。”
“他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懂。” 佳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要么你自己去前面,要么你就别去了,以后我们也不帮你。”
赵伟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骂了一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行,我自己去。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陈子杨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行卡,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18:42:17。
他有点不解,就算是规培,那也是医生规培,为什么还要做换液体这种护士工作?
但转念一想,自己来的那个世界,也有少数医院,让规培生承担测血糖、抽血之类的工作,换个药还简单一些。
五个人走出 307 值班室,沿着昏暗的走廊朝着输液室走去。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两边的病房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哭声和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挂着 “市一附院输液室” 牌子的大门。
大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一丝诡异的绿光。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佳乐停下脚步,转过身,最后一次叮嘱:“记住规则。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就往我这边跑。不要逞强。”
众人点了点头。
佳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输液室的大门。
一股冰冷的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骨头都疼。
陈子杨跟着众人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输液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密密麻麻地摆着一百多张输液椅,几乎坐满了病人。所有的病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手臂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输液管里,淡黄色的药液正一滴滴地往下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动一下。整个输液室里,只有药液滴落在茂菲氏滴管里的 “滴答” 声,整齐划一,像催命的钟摆。
昏暗的绿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嘴唇青灰,眼睛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排排精致的人偶。
“开始巡视。” 佳乐低声说,“八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众人分散开来,各自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
陈子杨跟在佳乐身后,朝着最后三排走去。他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手里的输液器,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输液瓶的液面。
一开始还算顺利,大部分病人的液体都还有很多,只有几个需要换液。佳乐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左手按住瓶口,右手拔针,动作要快,不能让空气进去。换液的时候眼睛不要看病人的脸,盯着输液管就行。”
陈子杨点点头,按照佳乐教的方法,小心地换着液。之前他规培的时候偷奸耍滑,医生的活都能躲就躲,更别说换液体了。早知道今天用得上,当初就应该多练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次八分钟巡视结束,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集合点。
赵伟一脸得意:“我就说没什么可怕的吧?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我那边二十多个病人,我五分钟就换完了。”
林墨皱着眉头:“不对劲。我这边有三个病人的液体滴得特别快,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倍还多。我刚才调了滴速,没过两分钟又变快了。”
“我这边也是。” 陈子杨立刻说,“最后一排靠窗户的那个病人,十分钟就滴完了半瓶。”
佳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那边也是。而且我刚才看到,有几根输液管里,有黑色的影子在动。”
“黑色的影子?” 赵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意思?不是说输液室只有那两条规则吗?怎么又多出影子了?”
“规则是医院写的,不是那些东西写的。” 佳乐咬了咬牙,“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加快滴速。我们必须加快巡视速度,改成五分钟一次。所有人都打起精神,这次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又是一轮换药
“啊 ——!”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面的输液区传来,是赵伟的声音。
众人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赵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面前的那个老太太,已经彻底变了样。
她的头发变得像钢丝一样坚硬,根根倒竖,脸上的皮肤一块块地脱落,露出下面黑色的肌肉。她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嘴里长出了尖尖的獠牙,正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赵伟扑了过去。
而她的输液瓶里,只剩最后一层液体。
“赵伟!快跑!” 佳乐大喊一声,举起消防斧冲了上去。
但已经太晚了。
老太太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赵伟的胳膊。她的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瞬间刺穿了赵伟的白大褂,深深嵌进了他的肉里。
“救我!佳乐哥救我!” 赵伟发出绝望的哭喊,拼命地挣扎着。
佳乐一斧头砍在了老太太的胳膊上,“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洒了赵伟一身。
但老太太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依旧死死地抓着赵伟不放。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赵伟的脖子上。
“呃……”
赵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皮肤失去了光泽,眼睛慢慢变得浑浊。几秒钟后,他变成了一具干尸,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老太太松开嘴,抬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吓得佳乐连连后退,她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四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太太并没有扑过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嘶吼了几声,然后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输液椅,坐了下来,重新低下头,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