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空地早已聚满了人。
仙门百家的修士们按家族站成几堆，衣袂翻飞间，长剑法器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宴清还看到很多人用传音玉符的录像功能在拍摄。
蓝氏弟子列在最前，白衣胜雪，劫云外的蓝启仁背着手，眉头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阵中央的蓝曦臣身上。
魏婴和蓝湛站在结界边缘，身后跟着宴清与张知安。
冥界的阴气尚未完全散去，与人间的阳气交织在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让远处的山峦都显得朦胧。
“来了。”张知安忽然开口，抬头望向天际。
众人齐刷刷抬眼——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此刻像被墨汁染过，铅灰色的云层急速翻滚，隐隐有紫金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沉闷的雷声从九天之外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蓝曦臣盘膝坐在阵眼，天界基石悬浮在他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将他周身笼罩，衬得那张温润的脸愈发清透。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结印，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基石，原本平静的晶石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鸣。
“第一道！”不知是谁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如巨龙探爪，撕裂云层，带着沛然天威直劈而下！
那光芒太过耀眼，让不少修为稍浅的修士下意识闭上眼，耳边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雷光落在蓝曦臣周身的结界上，激起漫天涟漪。
那结界是蓝曦臣灵力所铸，此刻却像被巨石砸中的湖面，剧烈地晃动着，符文闪烁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大哥！”蓝湛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结界内层的光晕已黯淡了几分，蓝曦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也淡了些许。
魏婴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有些发凉：“没事，第一道只是试探。”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道雷光消散的地方，心提到了嗓子眼。
仙门百家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修士，此刻脸上都带了惊色——这雷劫的威力，竟这么强，简直像是天道在刻意施压。
“蓝宗主……能扛住吗？”有人低声问。
“不好说，这雷劫太邪乎了……”
议论声未落，第二道雷劫已至。
这一次，雷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数道支流，如网般罩下，精准地劈在结界的各个角落。
“咔嚓”声响不绝于耳，结界上的符文开始崩裂，像碎掉的琉璃，簌簌往下掉光屑。
蓝曦臣猛地睁眼，眼底金光爆闪，灵力催至极致。
天界基石忽然向前一冲，挡在他身前，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硬生生将那数道雷光挡了回去。
雷光撞在基石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被晶石表面的流光一点点消融。
“那是什么？”金麟台的修士指着天界基石，满眼震惊。
“看着像……阴铁？但是上面没有阴气怨气。”有人认出了那晶石的轮廓，却想不通阴铁怎会有如此纯净的力量。
蓝启仁的眉头舒展了些，低声道：“好小子。”
魏婴松了口气，刚想跟蓝湛说句“稳住了”，第三道雷劫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了下来。
这道雷光比前两道粗了数倍，紫金色中夹杂着暗沉的红，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拽出的锁链，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压。
它未及落下，空地上的草木已开始枯萎，修士们的衣袍被无形的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不少人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
宴清低呼一声，“这道雷里裹着业火！”
宴清看得真切，那雷光边缘翻滚的暗红色，正是红莲业火——此火最是分明，只焚罪恶缠身之辈，于功德在身者而言，不过是虚影罢了。
“兄长！！”他心还是揪紧了，几乎要冲出去，却被魏婴死死拉住。
“别冲动！”魏婴的声音发紧，目光却亮着，“业火不烧好人，大哥没事的！”作为冥王最了解冥界，自然了解冥界的红莲业火。
宴清在一旁点头，看得透彻：“蓝宗主功德虽薄，却也干干净净，这点业火伤不了他。”
阵中央的蓝曦臣显然也认出了那暗红虚影，他没有慌乱，只是双手快速结印，将天界基石完全融入灵力屏障。
银白色的光芒与业火雷光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次，结界确实没能完全挡住，一缕暗红色的火焰顺着裂缝钻了进去，直直落在蓝曦臣的衣袖上。
奇怪的是，那火焰刚触到他的衣袍，就像遇上了无形的屏障，“噗”地一声化作青烟。
蓝曦臣周身竟隐隐浮出一层极淡的金光，薄如蝉翼，却将业火挡得严严实实——那是他多年积德换来的功德光，此刻正护着他安然无恙。
这金光只有少数人能看到，像魏婴、宴清、张知安这些人可以看到功德的。
蓝曦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理了理被气浪吹乱的衣襟，眼底依旧平静。
“……”结界外的蓝湛猛地松了口气，指尖的凉意渐渐退去。
魏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却没打趣，只是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
第三道雷劫终于散去，云层暂时沉寂下来，露出一线惨白的天光。
蓝曦臣缓缓睁开眼，脸色虽有些苍白，却不见半分狼狈，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笑。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看向结界外的众人，目光温润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历经雷劫后的坚定。
空地上鸦雀无声。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修士们，此刻都愣住了。
那雷分明比前两道更粗壮，怎么到了蓝曦臣身上，就变那么温和了呢？
“这……这雷有问题吧？”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难不成是假的？”
聂怀桑收起扇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扇骨，眼底闪过了然：“是真的。只是蓝宗主身有功德，业火不伤善人。”
这话一出，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谁身上没点见不得光的算计？
若是换成自己，那缕业火怕是早已烧穿筋骨了。
魏婴松开因担心而攥起来的手，笑了出来：“我就说吧，蓝大哥没事。”
蓝湛点头，声音里的沙哑散去些：“还有六道。”
魏婴望向天际，云层又开始翻滚，比之前更加厚重，却没了方才的焦虑。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有那层功德光在，蓝曦臣这雷劫有可能就是看着威力大，劈下来却没那么大。
而这场雷劫，不仅是蓝曦臣的试炼，更是给仙门百家的一记警钟——天道昭昭，善恶有别，从不是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