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曦刚撕破天际的薄雾,金红色的霞光洒在广袤的原野上,为整片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却又带着肃杀的光晕。
出征的号角,在军营中轰然吹响。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穿透云霄,惊起了林间成片的飞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飞向远方。两万岳家军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旌旗猎猎,每一名士卒都身姿挺拔,眼神坚毅,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
这支历经无数战火洗礼的铁军,在主帅岳飞的统筹调度下,列着整齐的方阵,缓缓踏上征程。队伍绵延数里,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尘土飞扬,气势磅礴地朝着苍茫国都的方向进发。
秦阳一身玄色龙纹战袍,骑在通体乌黑的神骏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深邃,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原野,眼神中带着帝王的沉稳与笃定。他身后,文臣武将分列两侧,张衡、郭嘉、萧何、李时珍等心腹重臣紧随其后,众人神色肃穆,心中都清楚,此番前往苍茫国都,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大军一路前行,士卒们步履稳健,军纪严明,不闻丝毫嘈杂喧哗,唯有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马蹄踏地的沉闷之声,以及旗帜随风翻动的猎猎之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交织回荡。
原本一切顺遂,可大军刚行进不到一百里,踏入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边缘地带时,前方的道路,竟被生生拦住了。
而拦住这两万精锐大军的,并非是任何敌对的人族军队,而是闻所未闻、让人毛骨悚然的——妖兽。
就在片刻之前,一道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前方传来,打破了大军行进的沉稳节奏。一名身着浅灰色斥候服饰的士卒,策马狂奔而来,他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神情满是惊恐与焦灼。
不等战马完全停稳,那斥候便猛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却浑然不觉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到秦阳的战马前,双手撑地,身体因为剧烈奔跑和极度恐惧而不停颤抖。
“陛下!大事不好!前方山林之中,有妖兽出没!”
斥候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原本沉稳行进的大军,瞬间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士卒们皆是神色一变,纷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妖兽,对于他们而言,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只听闻这类异兽生性凶残,力大无穷,且身怀诡异能力,寻常士卒根本难以抗衡。
秦阳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他俯身,看向地上的斥候,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沉声问道:“妖兽?数量有多少?详情细细道来。”
斥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连忙回话:“回陛下,数量极多!漫山遍野,密密麻麻,遍布前方山谷之中,属下粗略探查,至少有上千头之众!它们盘踞在必经之路,挡住了所有前行的通道!”
上千头!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哗然。
饶是秦阳见惯了生死沙场,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底骤然一沉。
上千头妖兽,这是何等恐怖的数量?
寻常时候,一两头妖兽便足以让一支小队溃不成军,如今竟是上千头齐聚于此,俨然是要将他们彻底阻拦在此,甚至赶尽杀绝。
秦阳转头,看向身旁身着道袍、气质超凡的张衡。张衡精通天文星象,能观天地气运,辨吉凶祸福,但凡有大型异象、异族异动,他总能提前察觉端倪,可这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妖兽聚集,他却未曾有过丝毫警示。
似乎看穿了秦阳心中的疑惑,张衡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对着秦阳拱手道:“陛下,臣近日日夜观星象,推演天地气运,并未发现有大规模妖兽异动的征兆,星轨平稳,并无妖邪煞气汇聚之象,此事,实属蹊跷。”
秦阳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沉声问道:“既然星象无异常,那这些妖兽,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会突然聚集在此,拦住我大军去路?”
张衡微微摇头,脸色愈发深沉,目光望向前方雾气缭绕的山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臣不知,但臣敢断定,这些妖兽绝非自发聚集。它们行动整齐,盘踞要道,分明是被人刻意驱使,针对性地阻拦我军前行!”
被人驱使!
四个字,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有人在暗中操控妖兽,设下此等埋伏,目标直指他们这支前往苍茫国都的大军。
秦阳陷入了沉默,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帝王威压,他目光扫过前方山林,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幕后黑手,以及当下的破局之策。两万大军虽精锐,但面对凶残且数量庞大的妖兽,贸然开战,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甚至耽误前往苍茫国都的大计。
片刻之后,秦阳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一侧,那道始终沉默而立的身影之上。
白起。
他一身银白战甲,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冷峻,没有丝毫表情,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凛冽杀气,即便站在人群之中,也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内敛,却随时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话,只是静静伫立,眼神淡漠地望着前方,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的心绪泛起丝毫波澜。
感受到秦阳的目光,白起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无需多问,已然明白秦阳的心思。
不等秦阳开口,白起便率先迈步而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全场:“陛下,我去。”
短短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秦阳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沉声说道:“你一个人?对面可是上千头凶残妖兽,绝非等闲之辈!”
白起眼神依旧淡漠,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三千黑衣甲士,足矣。”
“那可是上千头妖兽!”秦阳再次强调,语气加重。即便白起战力通天,三千黑衣甲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但面对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妖兽,依旧凶险万分。
白起抬眼,目光扫过前方雾气弥漫的山林,眼神中掠过一丝极致的轻蔑,语气冰冷而坚定:“再多,也不过是一群披毛带角的妖兽,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白起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身后的黑衣甲士队伍走去。
三千黑衣甲士,清一色的黑色玄甲,甲胄上镌刻着诡异而凌厉的纹路,手持陌刀,身姿魁梧,眼神冰冷嗜血,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死士,只听命于白起,战力远超寻常精锐。他们周身杀气腾腾,站在那里,便如同一群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让人望而生畏。
白起一声令下,三千黑衣甲士立刻列成紧凑的阵型,紧随在白起身后,脱离了大军主力,朝着前方那片雾气缭绕、暗藏杀机的山林,稳步进发。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未知的凶险之地走去。
秦阳站在原地,望着白起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凝重,心中默默祈祷。他身边的一众文臣武将,也皆是神色紧张,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山林,大气都不敢喘。
白起带着三千黑衣甲士,在山林中快速行进。林间雾气渐浓,草木茂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膻之气,混杂着草木的清香,让人闻之作呕。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以及林间偶尔传来的异兽嘶吼,愈发显得此地诡异而恐怖。
仅仅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当看清山谷中的景象时,饶是久经沙场、见惯杀戮的黑衣甲士,也不由得心头一震,握紧了手中的陌刀。
只见那片宽阔的山谷之中,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妖兽,一眼望不到尽头,当真有上千头之多。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凶态毕露。有身形比猛虎大数倍、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虎形妖兽,有身躯庞大如小山、皮糙肉厚、咆哮声震彻山谷的熊形妖兽,有身形矫健、眼冒绿光、成群结队的狼形妖兽,还有通体鳞甲、身长数丈、吐着信子的巨蛇妖兽。
它们有的盘踞在地面,利爪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咆哮;有的蹲在粗壮的树枝上,眼神凶狠地盯着谷口;还有的扇动着肉翅,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些妖兽,最小的一头,也足足有耕牛那般大小,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而最大的一头,形似巨犀,身躯堪比一座小山丘,站在山谷中央,周身煞气逼人,光是散发出来的威压,便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妖兽,在白起一行人出现在谷口的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上千双或绿、或红、或黄的兽瞳,死死地盯着谷口的三千人,眼中充满了嗜血的杀意与贪婪,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整个山谷,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凶煞之气笼罩。
上千头妖兽,如同潮水般铺满山谷,蓄势待发,只要一声令下,便会扑上来,将这三千人彻底撕碎。
面对这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场景,白起站在谷口,身姿挺拔,面不改色。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神情,仿佛眼前这上千头凶残妖兽,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周身的杀气,在这一刻缓缓收敛,却又如同酝酿中的风暴,随时能席卷一切。
白起缓缓抬手,手中紧握着一柄通体漆黑、锋芒毕露的长剑,剑刃上流转着冰冷的寒光。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一挥,口中吐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
“杀!”
一字落下,如同吹响了决战的号角。
三千黑衣甲士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舍弃了阵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山谷中的妖兽群,悍然冲锋!
而第一个冲上去的,不是任何一名黑衣甲士,正是白起!
白起身形一闪,快如鬼魅,脚下步伐变幻,瞬间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冲入妖兽群中。他手持长剑,没有丝毫花哨,径直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头虎形妖兽,一剑斩出!
这头虎形妖兽,实力已然达到筑基后期,浑身肌肉虬结,一爪子拍出,带着呼啸的劲风,威力足以轻易拍碎坚硬的岩石,气势汹汹地朝着白起的头颅拍去。
可白起的速度,远比它更快!
剑光一闪,快到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虚幻的剑影,众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利刃入肉之声,紧接着,便是妖兽痛苦的哀嚎。
那头筑基后期的虎形妖兽,庞大的头颅,瞬间被一剑斩落,朝着一旁飞射出去,脖颈处的伤口光滑平整,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轰然喷涌而出,溅了白起一身。
滚烫的妖兽鲜血,染红了白起的银白战甲,顺着甲胄的纹路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可白起却恍若未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中长剑不停,身形继续向前突进。
一剑,再斩一头狼形妖兽!
又一剑,刺穿一头巨蛇妖兽的七寸!
他的剑,快到极致,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剑刃所过之处,妖兽的身躯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斩断。他的身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任凭妖兽如何疯狂扑杀、撕咬,都无法碰到他一片衣角。
而他周身散发的滔天杀气,更是浓郁到了极致,如同实质一般,笼罩着整片山谷。那是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积攒而来的凶煞之气,即便是生性凶残的妖兽,感受到这股杀气,也不由得心生胆寒,动作出现片刻的迟疑。
妖兽群彻底被激怒了,它们发出震天的咆哮,放弃了忌惮,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朝着白起与黑衣甲士扑杀而来。利爪撕咬,巨尾横扫,獠牙啃噬,各种诡异的妖法层出不穷,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可这些妖兽,根本挡不住白起的脚步。
他如同一位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在妖兽群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妖兽纷纷倒地,没有一合之敌。鲜血染红了他的发丝,浸透了他的战甲,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三千黑衣甲士,紧随在白起身后,与妖兽展开了殊死搏杀。
他们平日里训练有素,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三人一组,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型战阵,彼此掩护,彼此支援,攻防一体。有妖兽扑上来,三人合力抵挡,用陌刀劈砍,用盾牌格挡;有妖兽受伤倒地,他们立刻上前补刀,彻底斩杀;有妖兽妄图逃窜,他们紧追不舍,绝不留活口。
喊杀声、妖兽的哀嚎声、兵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在山谷中交织回荡,响彻云霄。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场惨烈的厮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山谷之中,早已堆满了妖兽的尸体,大大小小的兽尸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地面。浓稠的鲜血,顺着山谷的地势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鲜红的血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染红了整片土地。
即便已经斩杀了无数妖兽,可剩余的妖兽,依旧数量众多。
它们彻底杀红了眼,被兽性支配,全然不顾生死,一波接着一波,不要命地朝着黑衣甲士的阵型扑杀而来,悍不畏死,妄图用人海战术,将这三千人彻底淹没。
惨烈的厮杀中,黑衣甲士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甲士不慎被一头熊形妖兽的巨爪拍中,整条腿瞬间被拍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叫一声,却依旧握着陌刀,奋力劈砍眼前的妖兽,直至被妖兽扑倒在地。
一名甲士被空中飞扑而下的飞禽妖兽击中头颅,脑袋瞬间被拍碎,身躯直直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机。
还有一名甲士,被一头巨蛇妖兽死死缠住,浑身骨骼被勒得粉碎,最终被妖兽一口吞入腹中,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伤亡在不断增加,可三千黑衣甲士,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没有一人临阵脱逃,没有一人心生胆怯。
因为他们的主帅,白起,还站在最前方,还在浴血厮杀。
他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伫立在妖兽群中,只要他还在战斗,黑衣甲士们便有无限的勇气,便绝不会后退!
此时的白起,早已浑身浴血,从头到脚,都被妖兽的鲜血包裹,原本银白的战甲,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看上去狰狞而恐怖。他手中的长剑,因为连续不断的劈砍斩杀,剑刃早已卷刃,布满了缺口,再也无法轻易斩杀妖兽。
白起随手扔掉破损的长剑,从身旁一名阵亡妖兽的身上,抽出一柄锋利的骨刃,继续厮杀。
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双臂早已酸胀麻木,每一次挥动武器,都带着钻心的疼痛,浑身的力气也在飞速流逝。可他紧咬着牙,眼神通红,布满了血丝,脑海中一片空明,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他看不见漫天飞舞的鲜血,听不见震耳欲聋的嘶吼,眼中只有那些不断扑来的妖兽,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杀!
杀!!
杀!!!
又是一个时辰的惨烈厮杀。
山谷中的喊杀声、哀嚎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最后一头妖兽,被白起用骨刃刺穿头颅,轰然倒地。
至此,山谷中上千头妖兽,一头不剩,全部被斩杀殆尽!
整个山谷,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尸山血海,腥气冲天,地面被鲜血浸泡得泥泞不堪,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鲜红的血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郁到让人窒息,随风飘散出去,数里之外都能清晰闻到。
白起拄着骨刃,站在堆积如山的兽尸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浑身脱力,长时间的极致厮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即便他战力通天,可面对无穷无尽的妖兽,也终究会感到疲惫。
他缓缓抬起头,转过身,看向身后剩余的黑衣甲士。
出发时,三千精锐,气势汹汹。
而此刻,活着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两千三百人。
整整七百名黑衣甲士,永远倒在了这片山谷之中,倒在了这场与妖兽的殊死搏杀里,再也无法醒来,再也无法跟随他,继续征战四方。
白起看着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那双始终冰冷漠然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沉默着,缓缓迈步,踩着满是鲜血的地面,一步步走到那些死去的黑衣甲士身边。
他弯下腰,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一个一个,为那些阵亡的将士,合上圆睁的双眼。
他的动作轻柔,与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杀神,判若两人。
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都是为了他,为了陛下,为了家国,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
做完这一切,白起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那些活着的、浑身带伤的黑衣甲士,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你们,是好样的。”
活着的黑衣甲士,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看着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白起,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哭,没有一个人流泪。
因为白起曾经说过,黑衣甲士,只流血,不流泪。
他们是铁血的战士,是陛下的利刃,即便心中悲痛万分,也绝不会在战场上流下一滴眼泪。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朝着白起,缓缓躬身行礼,用最庄重的礼仪,致敬他们的主帅,致敬那些逝去的同伴。
稍作休整之后,白起下令,将阵亡将士的遗体妥善收敛,带着两千三百名伤兵,以及收敛好的战友遗体,缓缓走出山谷,朝着大军主力的方向折返。
当白起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中时,秦阳与大军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看着浑身浴血、疲惫至极的白起,看着身后那些衣衫破损、浑身是伤、拄着兵器勉强行走的黑衣甲士,再看着那一具具被收敛起来的将士遗体,秦阳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的心中,满是沉重与心疼。
这些,都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将士,都是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的勇士,如今却永远留在了那片山谷之中。
良久,秦阳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看向白起:“此战,我军死了多少人?”
白起神色凝重,沉声回道:“七百。”
七百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秦阳再次陷入沉默,周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定,看向白起,缓缓点头:“妖兽,全杀了?”
“全杀了,一头不剩。”白起语气笃定。
“好。”秦阳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你们,辛苦了。”
话音落下,秦阳迈步,走到那些受伤的黑衣甲士面前。
他一个个看过去,心中愈发沉重。
有人断了双腿,依靠着同伴才能站立,脸色惨白;有人失去了一条胳膊,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咬牙强忍;有人浑身布满了爪痕、咬痕,血肉模糊,随时都会昏迷过去。
每一个伤兵,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呻吟。
秦阳心中动容,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时珍,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李先生,传朕旨意,动用所有药材,全力救治这些受伤将士,朕只有一个要求,一个都不能死!”
李时珍连忙上前,对着秦阳躬身领旨,眼神坚定:“臣明白!臣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陛下所托,全力救治每一位受伤将士!”
秦阳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萧何,语气肃穆,带着帝王的承诺:“萧何,阵亡的七百将士,一律以最高规格厚葬,追封功绩。另外,他们的家人,从今往后,由朕亲自供养一辈子,衣食住行,一应俱全,绝不允许任何人苛待,如有违背,严惩不贷!”
萧何心中一凛,连忙拱手:“臣遵旨!臣定会妥善办理所有事宜,绝不辜负陛下对阵亡将士的心意!”
两道旨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黑衣甲士、每一位在场将士耳中。
那些受伤的甲士,看着眼前这位心系将士、一诺千金的帝王,眼眶彻底红了,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动。
之前那位被妖兽拍断腿的甲士,忍着伤痛,挣扎着想要行礼,声音哽咽,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我们……我们若是真的战死沙场,您真的会养我们的家人一辈子吗?”
秦阳俯身,看着这位浑身是伤却依旧坚毅的士卒,眼神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朕身为帝王,说话向来算话,一言九鼎,绝不食言。你们为朕征战,为家国赴死,朕便会护你们家人一生周全,这是朕的承诺,更是朕的责任!”
那名士卒听完,脸上瞬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是放下所有牵挂、满心赤诚的笑容,他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有陛下这句话,俺就放心了!就算真的死了,俺也毫无遗憾!”
秦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好好养伤,安心疗伤,等伤好了,继续跟着朕,征战四方,平定天下!”
“好!俺答应陛下,一定好好养伤,伤好了,就跟着陛下,打一辈子仗,至死方休!”那名士卒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重重点头。
安抚好受伤将士之后,白起迈步走到秦阳面前,神色凝重,开口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讲。”秦阳收敛心神,沉声说道。
“这些妖兽,绝非自发聚集,正如张衡大人所言,的确是被人刻意驱使,前来阻拦我军。”白起语气笃定。
秦阳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被人驱使?可知幕后是何人在操控?”
白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入怀,从沾染着鲜血的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秦阳面前:“陛下,臣在斩杀的每一头妖兽体内,都发现了这个。”
秦阳伸手接过,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玉牌,玉质温润,却散发着一丝诡异的阴冷气息。玉牌表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而在玉牌正中央,赫然刻着一个鲜红欲滴、透着妖异气息的大字——
“妖”。
看着这个触目惊心的“妖”字,秦阳指尖微微收紧,眼神沉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妖?是妖修?”
白起点点头,语气肯定:“臣断定,操控这些妖兽的,正是隐匿在此地的妖修,这玉牌,便是它们操控妖兽的媒介。”
秦阳握着玉牌,转头看向身旁的郭嘉。郭嘉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擅长推演局势,当下之事,还需他来分析。
郭嘉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秦阳手中的玉牌上,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据臣所知,这片区域,一直有一股妖修势力暗中活动,行事诡秘,从不与人族正面接触。此番它们不惜动用上千头妖兽,阻拦我军前往苍茫国都,显然是别有用心。”
“它们为何要这么做?”秦阳沉声问道,心中满是疑惑。他们前往苍茫国都,本是为了皇子纷争之事,与妖修并无瓜葛,对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拦?
郭嘉微微摇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说道:“臣以为,它们之所以阻拦我军,是因为苍茫国都之中,定然藏着它们志在必得、极为看重的东西。为了不让我军坏了它们的大事,才会铤而走险,驱使妖兽设下埋伏。”
秦阳眼睛瞬间一亮,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追问道:“哦?究竟是何物,能让妖修如此大动干戈?”
郭嘉再次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臣暂时不知,此事太过隐秘,妖修行事又极为诡秘,无从探查。但臣可以肯定,能让妖修不惜暴露自身、与我大军为敌的东西,定然绝非寻常俗物,必定是重宝无疑。”
秦阳低头,看着手中的妖字玉牌,陷入了沉思。
苍茫国都,本就局势复杂,三位皇子各怀心思,争权夺势,暗流涌动。如今再加上一股暗藏玄机、图谋重宝的妖修势力,此番前行,无疑是凶险倍增,步步惊心。
可即便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他也绝不会退缩。
无论是皇子纷争,还是妖修诡计,亦或是未知的凶险,他都无所畏惧。
片刻之后,秦阳抬起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语气铿锵有力:“不管苍茫国都中藏着什么,不管妖修图谋何物,朕都必须前去。既然猜不透,那便抵达之后,亲自揭开谜底!”
话音落下,秦阳不再迟疑,当即下令:“大军休整半个时辰,妥善安置伤兵与阵亡将士遗体,随后,继续前进,目标——苍茫国都!”
“遵旨!”
众将士齐声领命,声音震天,回荡在原野之上。
山谷中的妖兽尸体,被遗弃在原地,任由风吹日晒,无人问津。唯有那些从妖兽体内取出的妖字玉牌,被白起一一收集起来,妥善收好,留待日后追查妖修线索之用。
休整完毕,大军再次启程。
秦阳骑在战马之上,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道路,望向那遥远的苍茫国都。
他知道,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那里有勾心斗角、兵戎相见的三位皇子,有暗藏诡秘、图谋不轨的妖修势力,有未知的凶险,有难以预料的阴谋。
但他,毫无惧色。
因为他的身边,有白起这样战力通天、铁血担当的绝世猛将,有岳飞、韩信这样能征善战、用兵如神的统帅,有张衡、郭嘉这样运筹帷幄、智谋无双的谋士,有萧何这样治理后方、安抚百姓的能臣,还有李时珍这样妙手回春、救死扶伤的医者。
更有千千万万,愿意为他抛头颅、洒热血,誓死追随的精锐将士。
有这些人在,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他也能一往无前!
秦阳深吸一口气,风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境。他勒紧马缰,声音沉稳,传遍全军:“继续前进!”
大军再次动身,旌旗猎猎,步伐坚定,朝着苍茫国都的方向,稳步前行,奔赴那一场未知的风云变局。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