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苏晚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后颈一阵发麻。
她躺在雕花大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白痕。风铃已经摘了，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
后颈还在发麻。
不是死亡预感那种尖锐的刺痛，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爬，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盯着她看。
她坐起来。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她坐在那一小块光里，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后颈的麻意没有消退。
四。五。
她掀开被子，脚尖落地，走到窗边。
院子里没有人。
苏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去。
风从竹梢上滚过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秋千在月光下轻轻晃着，没人碰它，它自己晃。
苏晚的眉头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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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
苏晚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系统已重新连接。检测到外部变量——阵法层。】
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当前位置：主峰听竹小筑。阵法状态：外层完整，内层存在两处非原配痕迹。建议宿主保持警觉。】
苏晚没出声。
【是否需要详细报告？】
她用气声说，嘴唇几乎没有动。
【阵法内层第一处：东厢房横梁下方，藏有一枚追踪符，灵气残留新鲜，约三日内布下。】
【阵法内层第二处：正房门槛下方，埋有一枚感知玉，可实时传递室内灵力波动。】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否需要系统辅助屏蔽？】
先不。苏晚在心里说，这东西是谁布的？
【无法判定。灵气残留特征与九霄宗常规阵法不符，更接近——】
镜顿了一下。
【五大宗门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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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站在窗边，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膝盖抱在胸前，开始想。
追踪符，感知玉，三天内布下。
她三天前还在外门小院。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墨九霄布下的听竹小筑之后才出现的。
墨九霄自己不知道？还是他故意留下的？
或者——
还有别人进过这院子？
【检测到宿主思路偏移。】镜说，【当前优先级：外部变量威胁等级。追踪符和感知玉均为被动设施，无攻击性，但会暴露宿主行踪和灵力状态。建议宿主优先处理。】
怎么处理？苏晚在心里问。
【方案一：移除。优点：消除监视。缺点：布阵者会在一刻钟内得知。】
【方案二：保留。优点：维持现状，可利用假情报误导布阵者。缺点：行踪持续暴露。】
【方案三：转移。优点：将追踪符移至其他位置，降低信息精度。缺点：操作有风险，可能触发警报。】
苏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月光，月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门槛就在那个长方形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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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槛边上。
门槛是木头的，漆成了朱红色，跟院子里其他门槛一样。苏晚蹲下来，用指腹沿着门槛的边缘摸了一遍。
摸到第三下的时候，指腹下有个地方凹了进去。
苏晚用力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
门槛下面弹开了一条缝。
苏晚把手指伸进去，夹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玉。
白玉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一丝红线一样的东西在游动。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见红线正在朝着某个方向微微颤动。
红线朝着东厢房的方向颤动。
追踪符在东厢房。
她把白玉握在手心里，站起来。
苏晚没有立刻动那枚感知玉。
她把白玉在指间转了一圈，发现玉璧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九霄宗的符文，是另一种更古老的笔画，像是一只蜷曲的鸟。
她不认得。
但她认得上面的灵气味道。
跟柳如烟在断崖边用的香囊一样。也跟陶圣文袖口偶尔漏出的那一缕气息一样。清淡，像是雨后竹林里混进了一丝檀香。
五大宗门的人，连做贼都要讲究些香味。
苏晚把白玉翻了个面，让刻着字的那一侧贴住掌心。
她忽然有点想笑。
墨九霄把她接进主峰，说是让她住得体面。结果她的院子里不但有他的阵法，还有别人的眼。她想，墨九霄要是知道了，脸色大概不会太好。
但她也没打算立刻告诉他。
筹码这种东西，自己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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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苏晚朝门外喊。
没人应。
春桃。
还是没人应。
苏晚皱起眉。
春桃晚上就睡在偏房，按理说喊两声就该醒了。她又喊了几声，偏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推开门，走到偏房门口。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是空的。
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一个豆腐块，枕头上没有压痕。像是从来没人睡过一样。
苏晚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转身，快步走回正房，把门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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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我知道。苏晚在心里说，春桃不见了。
【检测到偏房灵力残留稀薄，约两个时辰前离开。】
两个时辰前。苏晚重复了一遍，子时左右。
【确认。】
苏晚把手里那枚白玉放进袖子里。
她又在门槛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只有这一枚感知玉。门槛的木头被剜去了一小块，切口很新，漆也是新补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
布阵的人手艺不差，但太急了。
急着在她搬进来之前把一切安排好。
急着让她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那个追踪符，她在心里问，你能屏蔽吗？
【可以。但屏蔽后布阵者会收到异常信号。】
那就让它收不到有用的东西。苏晚说，不是移除，是干扰。让它传回去的全是假信号。
镜沉默了一拍。
【宿主策略分析：干扰追踪符，使其传递错误灵力信息。执行难度：中。风险：布阵者可能发现干扰并更换追踪方式。】
【是否执行？】
执行。
【干扰程序已注入。预计起效时间：十息。】
苏晚等着。
一。二。三。
后颈的麻意忽然消退了一些。
不是完全消失，是从被盯着变成了被隔着一层纱看着。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但看不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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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还是没有人。秋千还在月光下轻轻晃着，没人碰它。
苏晚盯着那架秋千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墨九霄说的那句话：我小时候，也有个秋千。是在主峰后山，一棵老槐树上。我娘给我绑的。
她看着那架新漆过的秋千，忽然觉得那木头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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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检测到阵法第二处痕迹，东厢房横梁下方。是否同步处理？】
苏晚想了想。
先不。她说，留着，以后可能有用。
【理解。追踪符已干扰。宿主当前安全等级：中等。】
苏晚没说话。
她从窗边退回来，在床边坐下。
【在。】
你多久没出现了？
【十二章。】
苏晚愣了一下。
十二章？
【系统运行日志显示，上一次主动提示为第十九章。期间宿主持续处于高压状态，系统判断不宜干扰。】
那你现在为什么出现？
【检测到外部变量。阵法层存在非原配痕迹，对宿主安全构成潜在威胁。系统判定为主动介入时机。】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那枚白玉，白玉里的红线已经不再朝着东厢房颤动，而是开始朝着随机的方向微微摆动。
干扰起效了？她问。
【确认。红线随机摆动幅度±三十度，传递回的信息将显示目标位置持续变化。布阵者若非高阶阵法师，预计三日内无法察觉异常。】
苏晚把白玉放回门槛下面的缝里，把门槛合上。
咔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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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躺回床上，但没有睡。
她盯着帐幔，想事情。
春桃走了，追踪符被干扰了，感知玉还在门槛下面埋着。
还有东厢房那枚追踪符，她没去动它。
墨九霄知不知道这院子里有这些东西？
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故意让她住进来的。
如果他不知道——
那就有别人在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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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又怎么了？
【系统建议：宿主当前思绪混乱度较高，建议整理优先级。】
苏晚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挑时候说风凉话。
【系统不具备情感表达功能。】
苏晚说，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应该先干什么？
【优先级排序：一，保持现状，等待布阵者下一步动作。二，找到阿箐和赵铁柱，确认她们安全。三，提升实力，当前境界炼气四层，对金丹级威胁无有效抵抗手段。】
苏晚没说话。
【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是否需要——】
闭嘴。苏晚在心里说，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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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了半个天。
苏晚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她忽然想起阿箐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只有活着，才能把人捡回来。
她攥紧了手指。
我会活着的。她在心里说。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