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的晨光在持续地变亮着。从浅金色变成了暖融融的明黄色,在地毯绒面的纹理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泽。
沈薇还蜷在陆川的臂弯里闭着眼,呼吸已经平复了,手指搭在他胸口的位置保持着那个安静的姿势,指尖跟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轻动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持续地从远处传上来,节奏均匀地涌过来又退下去,像是大海自己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先动了一下,在他怀里微微翻了个身,仰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已经被填满之后特有的松弛和满足,轻声说念念该醒了。陆川说拿起来吧。
两个人从地毯上坐起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整间卧室。沈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了,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透亮,海面在她的身后铺展成一片明亮的碎金色。她回头看了陆川一眼,在晨光中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了浴室。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哗哗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条浅色的长裙,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看起来清爽而利落。陆川也洗漱换了衣服,两个人走出卧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传来了念念在楼下说话的声音,清脆短促地在早晨的空气中响着,像是整栋别墅都在她不断发出的声响中醒过来了。
念念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蹲在院子里的泳池边用手拨水玩。保姆抱着小煎饼坐在廊檐下的阴凉处,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碎屑。
念念看到陆川和沈薇从屋里走出来就从池边站起来跑过来,手里还滴着水,仰头说爸爸我们今天去海边吧。
陆川蹲下来把她滴着水的手握了一下说好,你先去换衣服。念念转身就跑了,保姆带着小煎饼进屋去也换了出门的衣物。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三角梅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动,晨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上午的海边比昨天更热闹了一些。沙滩上有几群人分散在各处,有人在近岸的水里游泳,有人在沙滩上铺了毯子坐着看书,有人在远处牵着狗沿着水线散步。
念念一到沙滩就蹬了鞋子跑向水边,海水漫上来的边缘在她脚踝处涌了一圈又退回去,她在干湿沙的交界处来回跑了好几趟,脚印在湿润的沙滩上留下一排歪歪扭扭的痕迹。
沈薇把带来的毯子铺在靠岸的一棵椰子树下面,抱着小煎饼坐下来,小家伙被放到毯子上之后就开始抓沙子往嘴里送,沈薇轻轻挡了一下,他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抓,像是在探索这种全新的触感可以怎么用。
陆川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念念在浅水处的背影,然后走回毯子旁边坐下来。沈薇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项目那边今天不用去吗。
陆川说下午有个会要开,上午没事。沈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头给小煎饼擦了擦嘴角的沙子,从他手里把一小块贝壳拿出来放在毯子边缘。
念念在海边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捡了一堆贝壳又都扔了回去,只留了几枚特别喜欢的放在沈薇的包里。
她蹲在沙子上用一根树枝画了一个很大的圆圈,在圆圈里面画了四个小人,说是爸爸妈妈我和弟弟。
然后又蹲在旁边画了一只很歪的鸟,说是海鸥。她在画画的过程中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远处海面上的船,然后再低头继续画,在阳光下她的头发被晒成了暖棕色,几缕碎发被海风拂过她的脸颊。
沈薇坐在不远处的毯子上低头看书,小煎饼趴在她旁边的毯子上用小手扒拉着沙滩上的小石子,偶尔捡起一颗举起来看看又放下。
陆川在不远处的水边走了走,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又退回去,水温比杭州的任何时候都要暖一些,沙子在脚底的触感细软而均匀,每一次浪潮退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沙子在脚下微微沉陷的细微变化。
中午回别墅吃了午饭。念念吃了一整碗饭之后就困了,趴在客厅沙发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保姆把她抱回房间放好,小煎饼也在婴儿床里睡午觉了。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入的海风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持续地响着。
沈薇在主卧阳台上靠着躺椅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有几只船在缓慢移动着,在天际线的位置形成一个移动的小黑点。
陆川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靠着躺椅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了片刻,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拂动着她的裙摆和她脸颊边的碎发,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午睡之后的下午念念精神好了很多,缠着陆川再去海边走一趟。两个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距离,念念走在前面,赤脚踩着水线边的湿沙,每一步都踩得慢而认真,像是在测试每一处沙子的软硬程度。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指着沙滩上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白色物体说爸爸这是什么。陆川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说这是被海水冲碎的小珊瑚,被沙子磨圆了。
念念把那枚小珊瑚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说它好漂亮,像一朵小花。她把那枚小珊瑚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爸爸我以后想住在海边。
陆川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说那你现在不就住在海边吗。念念想了想说也对,然后又继续往前跑了。
傍晚回到别墅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在天边铺开了。念念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把那枚珊瑚放在清水里洗了洗,放在窗台上晾着。
保姆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小煎饼被放在了客厅的爬行垫上自己玩着几个小玩具。沈薇在院子里给三角梅浇了水,水珠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光。
陆川坐在廊檐下的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念念晾珊瑚的动作和她洗完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屋里跑的背影,她的轮廓在暮色中被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像一个正在被缓慢定格的剪影。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的颜色从浅橘渐变到深蓝,一只海鸟从近岸的水面上掠过,翅膀尖在暮色中闪了一下。
手机的屏幕在暗色中亮了一下,方伟发来一条消息说项目那边今天下午有新的进展,明天可以签一份初步意向书。陆川看了那条消息几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
他靠在廊檐的椅子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和念念在屋里跑动的脚步声,海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夜色逐渐变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