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三百个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来说,军训的第一天是最难熬的。
暑假在家里躺了将近三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刷手机刷到半夜,忽然被拉到操场上站军姿,那种落差不是用辛苦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教官们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第一天并没有上太高强度的项目,主要是立正、稍息、看齐、报数这些最基础的动作,穿插着适当的休息时间。
但即便是这样,到上午十点左右,太阳爬到半空中的时候,已经有学生开始腿软了。
七班的方阵里有个瘦小的女生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女教官姓韩,二十五岁,在部队干的是通信兵,眼睛却比侦察兵还尖。
她在队列外面来回走了两圈,走到女生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当众点她的名,只是不动声色地绕到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她手心里,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糖,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但脚下的步子反而比刚才更稳了。
食堂在这五天里成了学生们最期待的地方。
不是因为能坐着,而是因为饭菜实在太香了。
主厨按照营养师给的军训期间特别菜单,每顿饭都保证三荤两素一汤加水果,蛋白质和碳水的比例精确计算过,既不会让人吃撑了犯困,又能补足高强度训练消耗的体能。
打菜窗口的阿姨们这几天也跟学生们混熟了,看到哪个孩子瘦瘦小小的就多打一勺肉。
用餐区里,学生们端着餐盘坐下来,话题总是从吐槽军训开始。
“今天教官让我们站了二十分钟军姿”
“你们才二十分钟,我们班教官说要站到有一个人动就加五分钟,结果加了三次”
晚上的时间是学生们一天中最盼望的。
白天的训练在下午五点半准时结束,晚饭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七点整,各班的教官会带着自己的方阵在操场上围成一个大圈,开始每天晚上的集体活动。
有时候是拉歌比赛,教官起个头,自己班唱一句,然后朝对面的班级喊“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对面班级在教官的指挥下扯着嗓子吼回去。
孩子们的歌声说不上好听,走调是常事,破音更是屡见不鲜,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唱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吼出来的时候胸腔里那股气,把白天站军姿攒下的酸痛全吼出去了。
五班和八班在第二天晚上杠上了,两个班互相拉歌拉了四轮,最后教官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把两个班并在一起对着唱,场面热闹得像在开演唱会。
拉歌之外还有才艺表演。
这些在全县排名靠后的学生里,藏着不少身怀绝技的人物。
有个男生站在人群中央,张嘴就来了一段说唱,词是即兴现编的,内容是“教官的脸像包公,站军姿的我像一棵松”
教官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愣是绷住了没笑。
有个女生跳了一段民族舞,旋转的时候作训服的裤脚飞扬起来,引得阵阵欢呼。
操场上的笑声和掌声混杂在一起,从七点一直热闹到九点熄灯预备铃响起之前,最后总是在教官们一声哨响、各班带回的口令声中意犹未尽地收场。
政教处也没有放过晚上的时间。
范昭明提前安排好了五天的德育讲座日程,穿插在拉歌和才艺表演之间,每晚拿出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操场主席台上用话筒给全体新生做入学教育。
内容不空洞,第一天讲的是校纪校规,包括宿舍管理制度、手机管理规定、校园安全守则,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违反了会有什么后果,不吓唬人也不打官腔。
第二天讲的是校园欺凌的预防和处理机制,政教处主任用几个真实的案例告诉学生们,在天元中学,欺凌不是“同学之间的矛盾”,是红线,碰了就要承担后果。
第三天讲的是学习方法,田光辉亲自上台,用不紧不慢但逻辑严密的语调,给学生们讲了高中和初中在学习强度、学习方法上的本质区别。
第四天请来了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聊的是新生入学的心理适应问题,怎么处理想家的情绪、怎么跟室友相处、怎么面对高中学习的压力。
第五天是自由问答环节,范昭明亲自坐镇,学生们可以匿名写纸条提问,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政教处团队当场作答。
范昭明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拿腔捏调,学生问“为什么学校超市卖的东西那么便宜”
他直接说“因为学校不靠你们赚钱”
学生问“宿管晚上查房会不会翻我们的柜子”
他把退伍军人男宿管周正请上了讲台,周正站在话筒前面,用他在部队练出来的沉稳声线说了六个字:“尊重是相互的。”
就在操场上哨声四起,教官们带着各自的方阵展开训练的晚上,陈元在行政楼六楼的校长办公室里,刚翻完赵星河送来的食堂首日运营报告,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道阔别已久的电子合成音。
【恭喜宿主,已完成系统任务:学校基础设施改造按期竣工,首届新生已正式入学。各项条件均已满足,系统与宿主永久绑定,此后不再退绑。】
陈元放下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系统继续说下去。
语调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但说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沉甸甸。
“宿主个人账户转入奖励五百万元,用以表彰宿主在创办学校过程中展现的执行力与教育理念的贯彻。该笔资金已完成合理化处理,可查询、可支配。”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农业银行App看了一眼。
个人账户余额从四百多万跳到了九百多万。
陈元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皮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