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站直了身体,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目光望向操场前方的旗杆方向。
身旁的总教官孙振国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腰杆,右手干脆利落地抬到帽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三位副校长和几位科室主任,也全部笔直地站在原地,目光庄重。
操场跑道的尽头,三名护旗手穿着整齐的制服,一人扛着国旗,两人护在两侧,迈着正步朝旗杆走去。
当国旗缓缓升上旗杆顶端、在九月的晨风中完全展开的时候,台下的学生和老师同时行注目礼。
升旗仪式结束后,姜老师重新走到话筒前,宣布由校长致辞。
陈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
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什么材料。
站在话筒前面,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三百个穿着迷彩服的学生方阵,然后笑了一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尊敬的各位老师”,更不是“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同学们,我不是来跟你们讲套话的,那些话你们在初中听了无数遍了。我只有一句实在话想跟你们说,你们在天元的每一天,吃、住、学、用,这所学校都会给你们最好的。”
“如果你们在学校里遇到了任何困难,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班主任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六楼,每天都会留一扇门给你们。”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台下三百个学生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好奇,有因为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揉掉的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这些学生的排名都在全县三千名以后,他们在初中三年里大多数时候,都习惯了被忽视、被敷衍、被当成“不是读书那块料”的孩子。
而眼前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校长,站在台上,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你们每一个人的事情,都是我的事。
陈元停了几秒,微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同学们,天元中学不会让你们失望。我希望,三年后,你们也不会让天元失望。”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陈元向台下的学生鞠了一躬,然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致辞一共不到三分钟,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引用教育文件,只说了一个最朴素的承诺。
对于台下那些习惯了被敷衍、习惯了被忽视的三百个孩子来说,这份简单而真诚的承诺,也许就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陈元落座之后,姜老师重新走上前,对着话筒说:“接下来,请本次军训总教官孙振国讲话。”
总教官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比陈元高出大半个头,走到话筒前面,没有像陈元那样先笑一笑,而是表情严肃,目光像两道聚光灯一样,从台下三百个学生方阵上扫过。
“请教官入场!”
话音落下的同时,操场跑道一侧的入口方向,一列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教官排着整齐的纵队,跑步进入了操场。
十个教官,九男一女,步伐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踩出来的,军靴落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回响。
带头的教官在跑到主席台正前方时,突然厉声喊了一声口号:
“一二一!”
身后九个人在同一瞬间跟着他切换了步伐,正步踢了出去,动作果断有力。
台下的学生纷纷侧目,坐在后排方阵里的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了一句“有个女教官”
旁边的同学立刻嘘了他一声让他别说话,但目光还是死死地追着队伍里唯一那位女教官的身影。
她跑在队伍倒数第二个位置,身高目测一米七出头,身型挺拔,体能和气势丝毫不输旁边的男教官,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教官队伍在主席台前方同时停下。
带头的教官上前一步,向总教官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报告总教官,青云天元中学军训教官十人全部到齐,请指示!”
总教官还了一个军礼,目光如炬地扫了台下一眼,然后用全场都听得见的声音发令:
“按预定方案,下到各班!”
“是!”十位教官同时转身,跑步散开,分别朝十个学生方阵跑去。
那位女教官一路快跑到了高一七班的方阵前面,双脚并拢站定。
七班的学生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但又忍不住偷偷地打量她。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目光冷峻有力,但站定之后扫视全班的时候,嘴角却隐约勾了一下,像是在说“紧张什么,我又不咬人”
总教官孙振国站在主席台中央,扫视着台下已经各自就位的教官和学生们,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宣布:
“青云天元中学首届新生军事训练活动,现在正式开启!”
操场上方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九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塑胶跑道上。
教官们开始带着各自的班级散开,向事先划分好的训练区域跑步前进。
各个区域在不同方位同步铺开,有的班被带到跑道尽头的篮球场,有的班去了足球场边上的空地,有的班就在主席台正前方的跑道边上原地展开。
教官的哨声、口令声、学生们的报数声,在操场的不同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一个方阵正在练习最基础的立正和稍息,教官喊“立正”
三十个学生同时把脚后跟并拢,身体挺直,目视前方。
一个方阵已经在跑道上拉开了距离,教官吹着哨子带队慢跑,边跑边喊口号,学生们刚开始还跟不上节奏,一圈下来慢慢地找到了节拍。
最惹人注目的是高一七班的方阵,那位女教官没有因为性别而放松任何标准,反而口令喊得比旁边的男教官还响亮。
她带着全班从最基本的转法学起,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每个动作都亲自示范,然后一个一个地纠正。
转错方向的学生满脸通红,她走上前去,不是训斥,而是耐心地帮他调整脚后跟的旋转角度,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再来,错三次就会了”。
陈元站在主席台的遮阳棚边缘,双手扶着栏杆,往台下看了好一会儿。
操场上的口令声、哨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迷彩绿的方阵在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之间移动着,每一个方阵都像一颗小小的齿轮,正在被教官们一点一点地校准形状。
昨天还穿着牛仔裤和t恤,在食堂门口晃悠的那些懒洋洋的少年,今天穿上作训服、扎紧腰带、戴上帽子之后,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兵的样子。
陈元此刻感觉自己不是校长了,是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