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机电学校的大铁门前驶离,沿着来时的路往县城方向开。
进了县城,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路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一群刚放学的初中生骑着自行车从斑马线上鱼贯而过,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有个男生后座上还夹着一个篮球。
陈元放慢车速让他们先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了口。
“你们俩,趁现在还有几天清闲日子,好好珍惜一下。”
赵星河刚拿起手机准备刷视频,闻言扭过头来:“啥意思?”
“字面意思。”陈元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等老郑那边消息一到,我们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连轴转。到时候别说睡懒觉,能按时吃上饭都算奢侈。所以趁现在,该歇的歇,该玩的玩,最后的缓冲期了。”
后排的孟凯旋把胳膊搭在车窗框上,笑了一声:
“我倒是挺期待的,从回来到现在,在家躺了大半个月,简历也不投,实习也不找,我妈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外面欠了网贷不敢出门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好久没忙起来了,忙起来说明有正事干了,好事。”
赵星河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身体往前一探,兴致勃勃地提议:
“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去网吧包宿!就当是开工之前最后的狂欢,打它一个通宵,以后忙起来可就没这机会了!我知道东街那家电竞馆新换了设备,网速贼快。”
“不行。”陈元干脆利落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为啥?刚才不是你说要珍惜最后的时光吗?”
“珍惜时光不等于浪费时光。”陈元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今晚有正事要干。咱们不能空着手去见郑县长,一份像样的计划书必须提前准备好。”
“公司怎么注册、学校怎么改造、资金怎么投入、师资怎么招聘、招生方案怎么设计,这些东西都得白纸黑字写出来。”
“光靠一张嘴去说,人家县长凭什么信你?”
赵星河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后排的孟凯旋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干脆:
“有道理,人家县长日理万机,能给咱们一个见面的机会已经不错了,去了要是连份计划书都拿不出来,确实说不过去。”
他看了看赵星河,补了一刀,“网吧下次再说,反正你号上那个白银段位也冲不上去。”
“去你的。”赵星河笑骂了一句,倒也痛快地放弃了网吧包宿的念头。
陈元把车直接开回了赵星河家的老小区。
三人上了三楼,推门进屋,客厅还是上午走时候的样子。
茶几上搁着那只没来得及收的泡面碗,沙发上的行李箱敞着口子,窗帘半拉着,光线有点暗。
赵星河把窗帘扯开,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屋子里亮堂了不少。
他走到电视柜旁边,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插上电源,按了开机键。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陈元在中间,赵星河和孟凯旋一左一右。
“先定公司的名字。”陈元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把光标放在第一行正中间,“公司是办学的主体,所有手续、资金、合同都得挂在公司名下。名字我想了一个,叫青云天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赵星河念了一遍,咂摸了一下:“天元,你的元?可以,不仅好听,而且高端大气上档次。”
孟凯旋从法律角度简单过了一遍:“青云是地域标识,天元是字号,教育科技是行业类别,有限公司是组织形式。”
“结构没问题,符合工商注册的命名规范。回头我去市场监管局核一下名,看有没有重名的。”
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是计划书的正文,三个人分工合作,效率比预想中高得多。
陈元负责口述整体框架和核心内容——办学定位、发展规划、资金预算、招生目标,这些在他脑子里已经翻来覆去地盘了无数遍,说出来几乎不需要停顿。
孟凯旋负责把法务和合规相关的部分整理进去,资质审批流程、消防卫生标准、劳动合同模板的要点,一条一条地往上加。
赵星河则管后勤和行政方面的细节,校舍改造的工期预估、设备采购清单、食堂宿舍的管理方案,甚至包括以后保洁和保安的配置都写了进去。
有用的写,暂时看起来用不太上的也写。
陈元的想法很直白,第一份计划书就是要做得大而全,让郑县长一看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拍脑袋来的,而是把能想到的、该想到的、甚至没想到但该有的,全部捋过一遍。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从傍晚暗到了深夜。
赵星河家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三人的讨论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混在一起。
期间伴随着孟凯旋时不时冒出来的法律术语纠正,和赵星河隔一会儿就喊一次的“这个地方我查一下”。
电脑屏幕上的计划书文档从空白变成几千字,又从几千字慢慢涨到了一万多字。
目录也列了出来,一级标题二级标题整整齐齐,看起来有模有样。
等最后一个章节写完、孟凯旋把文档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错别字和格式之后,赵星河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肚子恰到好处地叫了一声。
“十二点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宣布,“兄弟们,从下午四点写到晚上十二点,中间就起来上了两趟厕所。我不管,我要吃东西,再不吃我就低血糖了。”
孟凯旋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确实饿了,中午在郑老师家吃那顿饭早就消耗完了。”
陈元自己的胃也在抗议。
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扫了一圈,这个点儿县城里开着的店已经不多了,但烧烤永远有。
他点了几十串烤串、三份炒方便面、一箱冰啤酒,下完单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烧烤啤酒。”
外卖送到的时候,赵星河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
三人把茶几上的电脑和资料挪到一边,铺开锡纸包着的烤串,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就在这个堆满了计划书草稿的茶几上,吃了一顿格外痛快的夜宵。
赵星河举着啤酒罐,说了句“祝咱们的学校三年干翻青云一中”,被陈元和孟凯旋同时嘘了一声,然后三只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