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凯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是容易被吓到的人,但三个月搞出一所高中这件事,显然超出了他对“可行性”这个词的认知范畴。
不过还没等他组织好反驳的语言,陈元已经先开了口。
“我把话说在这,资金不是问题。”
就这么一句话,简短利落。
孟凯旋跟陈元对视了几秒,最终耸了耸肩,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陈元手机上的余额,一千万安安静静地躺在工行卡里,按照陈元的说法,后续还有资金进来。
既然资金不是问题,那时间就是唯一的问题,而钱能解决的,往往就是时间。
从教学楼出来,三人沿着校园中间的主路继续往左侧走。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种得还算整齐,但太久没人修剪,树冠疯长成了一团一团的,遮住了不少光线。
走过梧桐树荫,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宿舍区。
宿舍区一共有三栋楼,呈品字形分布。
靠外面的两栋门对门,分别是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每栋都是六层,外观跟教学楼一样破旧,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有几扇窗户上还挂着不知道哪个学生留下的破窗帘。
两栋宿舍楼之间有一块宽广的水泥空地。
靠里面的一栋稍小一些,六层,也是同样的老旧程度,从门上的标牌来看应该是原来的教师公寓,现在也一样人去楼空了。
三栋宿舍楼的中间夹着一栋三层宽大建筑,占地比宿舍楼大得多,是一栋长条形的平顶楼。
陈元走到门口往里探了一眼,一股油哈喇味混着霉味冲鼻而来,里面是一排排东倒西歪的长条桌椅,窗口打饭的玻璃隔断还在,但玻璃全碎了,地上的油污积了厚厚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来地砖的颜色。
这就是食堂了,准确地说,是食堂的遗址。
“这食堂,重新开伙之前得彻底消毒,光打扫估计就得花一个礼拜。”赵星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不止是食堂。”孟凯旋指了指旁边的几栋宿舍楼,“宿舍那个十二人间我看过视频,铁架子床锈得能当废铁卖,卫生间估计连瓷砖都没贴,热水系统更不用想了。这地方翻修,基本上就是把能拆的全拆了,只留个壳子。”
陈元没有反驳,这些他都在视频里看过,心里早就有准备。
他沿着宿舍区走了一圈,没有进每一栋楼,只是在脑子里把整个片区的布局画了一张图。
三栋宿舍,一个食堂,中间空地够大,以后可以铺点绿化或者做个小广场。
规模和格局都还算整齐,改造起来不用推倒重来,只要大刀阔斧地翻新就行。
更关键的是,宿舍区往外还有一大片空地,长满了杂草,目测至少还有十几亩的余量,以后如果需要扩建,完全够用。
他对这个区域总体是满意的。
但赵星河和孟凯旋显然没有他这么乐观。
两人从进了这所学校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
每多看一栋楼、多进一间教室,脸上的表情就沉一分。
他们不是不相信陈元的资金,而是这个摊子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三个月前还是一片废墟的地方,三个月后要坐满学生,这个时间跨度,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陈元能感觉到两人的情绪,但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光靠嘴解释没用,等钱砸下去、工程干起来,担忧自然就消了。
三人继续往教学楼右侧走。
这边是校园里最后一片还没看过的区域,跟宿舍区刚好对称分布在教学主楼的两边。
走过一条同样种着梧桐的甬道,眼前出现了一座圆形的建筑,不高,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不小,造型在整个校园里独树一帜。
圆形建筑的外墙贴着深红色的条形瓷砖,在一堆灰扑扑的楼里显得格外扎眼,虽然瓷砖也脱了不少,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它有一侧直接连着前教学楼的东端,中间由一个带玻璃顶的走廊串起来。
“图书馆。”陈元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残存的字迹,语气里带着意外。
这是他之前在网上没有搜到的信息。
机电学校的视频和照片大多集中在教学楼和宿舍,很少有人拍到这座躲在角落里的圆形建筑,更没有人提过它的用途。
虽然不大,但对于一所高中来说,有一栋独立的图书馆就已经是加分项了。
图书馆旁边紧挨着一栋六层高的长方形建筑,风格跟教学楼一致,但窗户更密集,外墙上的标识牌还勉强能看清楚——实训楼。
陈元走近看了看,一楼大门没锁,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化学试剂味道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一楼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格局类似的房间,门上挂着褪色的塑料牌,写着“电工实验室”、“电子技术实训室”之类的字样。
里面的设备当然早就被搬走了,连灯管都被拆得差不多了,但房间的格局还在,水电接口也还在。
上了二楼和三楼,布局跟一楼差不多,都是各种实训室。
到了四楼,风格一变,走廊开始出现独立的办公室,门比实训室的门更宽,墙上还残留着挂过标牌的痕迹。
赵星河快走几步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回头说:
“四楼和五楼是原来学校的行政管理层,校长办公室、教务处、学生科都在。六楼好像是会议室和一个档案室。”
孟凯旋站在四楼的走廊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正好能俯瞰整个操场和远处的宿舍区。
他若有所思地说:“你别说,这栋楼的位置和结构,拿来当行政楼刚好。实训室可以改成理化生实验室,格局和接口都是现成的,比从头盖省事多了。”
陈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里,依次推开每一间办公室的门,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这些房间的破败程度跟教学楼差不多,天花板上残留着漏雨留下的黄色水渍,墙皮剥落,地面上散落着发霉的文件纸和空档案盒。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未来的校长办公室、教务处、招生办、会议室、教师休息室,每一个房间的用途,都在脑子里自动归好了位。
把整个校园全部走完一遍,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三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歇了口气,陈元从车上拿了几瓶矿泉水,一人拧开一瓶灌了几口。
五月底的太阳虽然不算毒辣,但在没有遮挡的水泥地上走一个小时,身上的t恤已经湿了半截。
赵星河喝完半瓶水,把瓶子往地上一顿,仰头看着面前这片破败的建筑群:
“说真的,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觉得这地方三个月能变成一所高中?”
陈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空水瓶扔进路边一个已经锈烂了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走吧,回去等老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