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也愣住了，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虚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不是贴图粘上去的假玩意儿。
确认无误后，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五百万！”陈元接过手机，“买彩票中的，不算多，但也够干点事了。”
“五百万......”刘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拳头攥在胸前，激动得像是中了奖的人是她自己。
“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愁找不着工作呢！表哥，快给我几万块，我要出去旅游，我要去大理！去丽江！去所有抖音上刷到的地方！”
刘军比女儿沉稳得多，但眼角的笑纹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摇着头笑道：“元儿，你小子，这运气是真没谁了。五百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等刘静的兴奋劲儿稍稍平复了一点，陈元把手机收起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钱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我要说正事了。”
“我这次回来，不是回来享受的。我要干一票大的，我要在青云县，办一所高中。”
桌边的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四位家人同时安静下来，表情各不相同。
陈建国和刘芳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刘军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刘静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就那么半张着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办高中？”刘军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困惑，“元儿，你有这钱，做点什么买卖不好？咱县城那所职高不是没前车之鉴，办学校可不是闹着玩的，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关系、有人、有资质……”
“是啊表哥！”刘静难得正经了一下，“你一个学思政的，去考个事业编当老师不好吗？这钱放着吃利息都够你躺一辈子了，干嘛非得往水里砸？”
陈建国和刘芳没有说话，但跟刘军父女是一样不解。
陈元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跟家人论证自己的计划有多可行。
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白酒，一口闷下去，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爸，妈，舅舅，静静，你们是我的家人，从小到大，你们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非做不可。
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想这个计划有没有风险，也不需要你们帮我去操持具体的事情。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支持我，相信我！”
陈元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行不行？”
桌边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之后，陈建国先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酒杯，跟儿子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刘芳的眼眶有点红，但她笑了一下，说：“儿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妈支持你。”
刘军紧随其后，重重点了点头：“元儿，舅舅这辈子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但只要你用得上我的地方，你说一声，我二话没有。”
刘静左右看看几个大人，然后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我也支持你，表哥！大办特办！”
“行，吃饭！”陈元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鸡往嘴里塞，“再不吃菜都凉了，我妈忙活一下午呢。”
接下来的画面跟所有中国家庭的聚餐差不多，碗筷叮当，筷子翻飞，你来我往地夹菜。
刘静一个人承包了半盘红烧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要评价一番，说这个鸡皮比上次更酥了，是用了冰糖炒的糖色吧。
陈建国和刘军端着酒杯慢慢喝着，从今年水稻的长势聊到镇上谁家刚盖了新房。
刘芳不停地给陈元碗里夹菜。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杯盘狼藉，每个人都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刘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了人生圆满的感叹。
饭后，陈元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的转账功能，先找到父亲陈建国的名字，输入金额确认转账。
然后同样的操作，给母亲刘芳转了十万，给舅舅刘军也转了十万。
三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刘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儿子，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啥？你自己留着用啊！”
“妈，这才哪儿到哪儿。”陈元摆了摆手，“这些钱你们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别再省了。”
“爸，你那血压药别再吃那种便宜的了，换个好点的。舅，你也是，该花的就花，别苦了一辈子了还舍不得。”
“等我回头安定下来，找人来给你们把房子重新修了，弄两栋漂漂亮亮的农家别墅，你们以后就只管享福，什么都不用操心。”
三个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刘芳的眼眶又红了，陈建国低头把烟掐了，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刘军伸手拍了拍陈元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出息了。”
刘静在旁边等了半天，见陈元收起了手机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终于坐不住了。
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扑到陈元旁边，两只手扒着他的胳膊猛摇。
“表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呢？你的亲表妹！我的十万呢？”
“你？”陈元瞥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你又没养我二十年，凭啥给你十万？刚才不是还说我是电诈吗？这钱要是赃款你也敢要？”
“我那不是合理的怀疑嘛！”刘静急了，语气从理直气壮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
“大姐，哦不，大哥！表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你这样，五万，不，三万也行，三万够我在家躺三年了！你看，到时候我在你学校给你打工，你不得先预支点工资吗？”
陈元架不住她一边晃一边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手机又操作了一笔转账。
刘静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飞扑过去拿起来，看到到账短信上那个十万的数字，原地蹦了两下，拖鞋都甩出去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