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院坝里停稳的时候,厨房的窗户正往外冒着白气,红烧鸡肉的酱香味混着干笋子炖腊排骨的咸鲜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刘静鼻子尖,车门还没关好就先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亮,拖鞋啪嗒啪嗒地直奔厨房而去。
“姑姑!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村口就闻到香味了!”
刘芳正在灶台前翻着锅里的菜,回头见是侄女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静静来啦!也没做啥子好东西,就一只土鸡,一盘腊排骨,炒了两个小菜。你爸呢?”
“在后头呢。”刘静凑到灶台边上,伸着脖子往锅里瞅了一眼,夸张地吞了口口水,“姑姑你这手艺不去开饭店太可惜了,我以后找对象的标准就是做饭得跟你一个水平。”
“你就会哄我开心。”刘芳笑着拿锅铲轻轻拍了她一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去客厅坐着,马上就好。”
刘静笑嘻嘻地从厨房退出来,却没有马上回客厅。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折到正蹲在院坝水池边拔鸡毛的陈建国旁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姑父,你们不觉得表哥有点不对劲吗?”
陈建国手上动作没停,抬眼看了她一眼:“咋不对劲了?”
“那辆奥迪啊!”刘静一脸惊讶的表情。
“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来的钱买那么贵的车?你们就不好奇?最近新闻上那些搞电信诈骗的,不就是年纪轻轻开豪车回家吗?我跟你说,我在车上问他了,他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钱怎么来的,你们当爹妈的也不问问清楚?”
陈建国还没来得及回答,刘芳端着盘炒好的青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刚好听见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静静,你别瞎操心,你表哥那钱是正当来的。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让他自己跟你说,省得你觉得我们在替他打掩护。”
刘静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姑姑,又看了看姑父,见老两口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反倒更重了。
这不对啊,哪有当爹妈的看见儿子突然开回一辆奥迪还这么淡定的?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什么。
但她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通的事绝不硬想。
既然姑姑说了等会儿就知道,那就等呗。
刘静耸了耸肩,转身回了客厅,往那张陈旧的布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刷抖音。
不到十秒钟,客厅里就响起了她标志性的笑声,看到什么好笑的段子,还拿过去给她爸看一眼。
刘军坐在旁边,认真地瞅了两眼,没看懂,但还是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舅舅是个老实人,到这个岁数了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太利索,手机的功能仅限于打电话、发微信和在他那个象棋App上下棋。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刘芳把最后一道红烧鸡块端上桌,陈建国把碗筷酒杯全部摆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了!”
一张老式的圆木桌上,热腾腾地摆满了菜。
正中间是一大盘红亮油润的红烧鸡块,鸡皮被煎得焦香,裹着浓稠的酱汁,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旁边是一锅腊排骨炖干笋子,腊排骨炖到了脱骨的程度,干笋子吸饱了汤汁,口感脆韧,汤色乳白。
再往外围是几道家常的小炒,蒜苗炒腊肉、炒豆角、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菜不精致,但分量十足,每一盘都堆得冒尖,热气蒸腾中全是质朴而扎实的香气。
刘静第一个冲到桌边,看着这满桌子菜,眼睛亮得能反光。
她一边往下咽口水,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对准桌面就是一顿咔咔咔,嘴里还念叨着那句万年不变的台词:“等等等等,朋友圈先吃,朋友圈先吃!”
连拍了三四张,熟练地调了个滤镜,在朋友圈打了一行字——姑姑的手艺,谁吃谁知道。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摆好了开动的架势。
等刘静拍完照放下手机,陈元才不慌不忙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着急动筷子,而是先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桌边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父亲陈建国、母亲刘芳、舅舅刘军,最后落在正夹着一块鸡翅往碗里扒拉的刘静身上。
“先别急着吃,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刘静筷子停在半空中,乖乖地把鸡翅搁回碗里。
刘军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认真听的姿态。
陈建国和刘芳早就知道内情,倒是没什么紧张感,但也都安静了下来。
“事先说好,这件事可能会让你们感到很震撼,所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落地,刘静和刘军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刘静率先转过头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
“行,表哥,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先表个态,只要你不是干了违法的事,其他的再离谱我都能接受。但如果你真的因为电诈被警察抓了,你放心,姑姑姑父我替你照顾,顿顿给做好吃的。”
“静静!”刘军赶紧出声制止,伸手按住了女儿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呢,你表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不靠谱的事?”
但话虽这么说,他看向陈元的眼神里也藏着隐隐的担忧,毕竟这个外甥今天的排场实在太大了,大得让人心里没底。
陈元没急着解释,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打开农业银行的App,把余额页面调出来,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对面的刘静和刘军。
“你们自己看。”
刘静接过手机,刘军也把头凑了过来,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可用余额:¥4,385,624.18”
刘静的目光在数字货币符号后面的第一位数字上定住了,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后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四百三十八万五千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抬头瞪着陈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剥了壳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