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车人先用空铜针探格门缝。针尖进去一寸便起了薄雾,退出后雾珠仍沿同一方向滚动,证明里面有稳定热源,不是右火瞬间烘出的假温。陆小棠又用冷石复验,石面温度只升不降,两件物证相互吻合。
第五席要把铜针上的雾滴收入身份匣。宋砚让人另取救护皿承接,并在皿底刻下“只验可救”。雾滴可以证明需要救援,却不能被带去替任何名字作印。
苏青禾随后查格门合页。合页向外磨,门本应从井内推开;如今不动,是桥扣没有接上,并非里面的人没有回应。这个差别被当众写进公账,堵住了“无人应门”的说法。
最外木格与第十五副担架齐平,却没有自行滑出。
巡灯只照见格门上的三道刻线:入格温、停格温、离格温。最下面那道还在缓慢上浮,说明门后那点活温没有断。
右火立刻压来一张补名纸。
“有活温,便该有人。无人名,担架不得过桥。”
宋砚没去接纸。他把断笔搁在公账边,先问押车人:“旧救护规程里,活人先验什么?”
押车人翻到残页,只剩半句:先验可救,不验来历。
六席同时沉了一瞬。
第五席用指节敲桌:“那是旧规。”
“桥也是旧桥,灯也是旧灯。”苏青禾抬起受伤的右臂,把巡灯光压回木格,“你们拿旧桥押人,就别只在救人的时候嫌规矩旧。”
她肩侧寒伤被灯火一逼,衣下迅速洇出暗色。陆小棠没替她收灯,只把最后一粒暖脉丸塞进她左手。药可以晚吃,光路不能断。
林夜站在桥齿外,没有碰格门。
木格内有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指甲划过木底,又像一段被困太久的绳头正在找出口。他闭上发灰的左眼,只以残余听觉辨了三息。
不是求名。
是在找担架扣。
他让孟小澄把第十五副担架向左挪半寸。小澄没了铁哨,只能用鞋跟一下下敲地,叫两名押车人同时发力。担架移到第三道刻线正下方时,格内那声摩擦停了。
宋砚随即落账:外格活温连续,内应对位明确,可按无名救护条先接担架,姓名栏继续空置。
右火烧向空栏。
陆小棠把染血腕甲压在纸角,火只燎黑了边,没能钻进姓名格。她掌侧的伤口又开了一线,黑霜顺血爬上指根。
顾长风靠着赤牙撑起断桥钩,将最外木格向前牵了一寸。格底铜轮刚压上新复位的承重齿,整座井桥便向下一沉。
门后七处呼吸同时乱了。
“别拉格。”林夜说,“先接扣。”
阿钧趴到桥边,把崩尖回程钉倒插进担架首端。钉槽与木格下方暗扣相碰,发出一短两长的回音。
木格里立刻回了同样的节拍。
公证成立。
押车人合力扳下担架扣,格门没有打开,底板却向外吐出一条窄窄的承重带。带上只有被磨平的旧编号,没有姓名,也没有身份印。
林夜任由它扣住担架。
活温刻度越过第二线。
可就在众人准备牵出最外格时,后方第二、第三、第四只木格依次亮起微红刻线。
不是一格有活温。
整排木格都在借巡灯苏醒。
最深处,传来第八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