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弟练完了第三遍凌波微步,站在水井旁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井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把晨光里练出来的那层薄汗冲掉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正在研究地上那几条划痕的阿霞,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面板在视野里展开,一行一行地刷新出来——
万界副本——六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50
智力:50
体质:50
敏捷:50
实力:弱鸡
能量:600/600
永久副本:一枚碎片
金币:100
面板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副本生成倒计时:3天”。
雷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三个数字像三只小眼睛,不急不慢地眨着,72、71、70……他算了算,三天之后系统又能生成新副本了。
但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瞎撞了,天龙八部那趟虽然收获不小,但完全是靠运气——运气好碰对了书,运气好知道无量山在哪,运气好找到了琅嬛福地。万一这次运气没那么好,进去之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找不到,那这趟副本就白进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运气变成可控的东西。进副本之前先把里面的地图摸清楚,剧情走向、人物关系、藏宝地点,全在脑子里过一遍,进去之后直接照着走,省时省力。可问题是,自己哪儿知道那么多?金庸古龙梁羽生那几本他倒是翻过,要是能有一本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书就好了——地图画好,路线标好,关键人物在哪、关键道具在哪,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人抽走了一根线头,整团麻哗地一下散开了。
“我好傻。”雷弟一拍大腿,声音不小,把蹲在墙角的阿霞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差点掉进水井里。
阿霞回过头看着他:“雷哥你怎么了?”
“没事,”雷弟摆了摆手,嘴角还挂着那个“我真是个天才”的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办个印刷厂。”
阿霞歪着头看着他:“印刷厂?怎么突然想办印刷厂了?”
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心里转了一圈,嘴上说出的话已经是另一套说辞了:“观塘那边的工厂空着也是空着,两百平米的厂房,光放三台车床太浪费了。我想着再加几台印刷机,印点东西卖,还能赚点外快。”
“印什么?”
“印书。”雷弟说得滴水不漏;“现在市面上什么书好卖,我就印什么。武侠小说、画本、杂志、食谱,什么都行。印出来往庙街的摊位上一放,一本卖几毛钱,量大了一样赚钱。”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写得出来吗?”
“我写不出来”雷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有人写得出来。赵师傅说他认识一个工友,在印刷厂干过,自己还写过几个本子,投稿被退了好几次。我想请他来写,稿费按字算,写多少我收多少。”
“那印刷机去哪买?”
“二手市场有的是。香港这么多印刷厂,倒闭的比开张的还多,机器便宜得很。”
“那要很多钱吧?”
“初期花不了太多。”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一台二手印刷机几万块就能拿下,油墨纸张也便宜。先印一批试试水,卖得好再加码。”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帮你盯着店面,你安心搞你那个印刷厂。”
雷弟看了她一眼:“你不问我印什么书?”
“印什么书都行,”阿霞说着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反正你做的事,总不会亏本。”
雷弟笑了一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投在水井旁边的青砖地面上。他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又过了一遍——找个人写书,专门写那种他能进得去的书。地图、人物、剧情、路线,全部写得明明白白,他进去之前先通读一遍,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刻在脑子里,进去之后直接按图索骥,省时省力,不走弯路。
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没必要跟任何人说。印刷厂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印什么书卖什么钱都是顺带的,真正要紧的是那个“把运气变成可控”的法子。
赵师傅正在灶台前切葱花,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砧板上的葱段被切成了均匀的细圈,每一圈都一样宽。雷弟站在灶台边:“赵师傅,你昨天说的那个工友,今天能约出来吗?”
赵师傅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能,他今天休班。我中午去找他,让他晚上过来一趟?”
“行,晚上让他来店里,我请他吃饭。”
“那我跟他说,让他带几个本子过来。”
“别让他空手来,”雷弟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让他把他写的东西都带上,写得好的不好的一起带,我想看看他的水平。”
赵师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切葱了。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平稳。
阿霞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碟洗好的葡萄:“雷哥,你那个印刷厂什么时候开张?”
“先把人找到了再说。人找到了,机器买好了,随时开张。”
“那我到时候帮你搬机器。”
“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搬什么机器。”
阿霞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小胳膊小腿也能给你端茶倒水呀。”
雷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葡萄甜中带酸,汁水在舌尖上爆开,他嚼了两下咽了。
傍晚的时候赵师傅带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过来了。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得起毛了,一只眼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断了的地方接了一小截铁丝。在雷弟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攥得指节发白。
雷弟给他倒了杯茶:“听赵师傅说你写过不少东西?”
“写是写过,都没发表过。”那人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退稿退习惯了”的自嘲,“投了好几家出版社,都说我写的东西太怪了,没人爱看。”
“怪才好啊。”雷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怪的东西才有市场。你带本子了吗?”
那人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几本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标题,字迹工整,笔画干净,像是誊抄过好几遍的。雷弟接过来翻了翻,没细看内容,先看排版和字迹——写得整齐,段落分明,标点正确,比他想象中好不少。
“这些我拿回去看看,明天给你答复。”雷弟把手稿收好放在旁边;“稿费千字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没?”
那人想了想:“我以前投的那家出版社,千字两块五。”
“那我给你千字三块五买断。”雷弟说,“你写多少我收多少,不用投别家了。”
那人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真的?”
雷弟点了点头:“真的,但是我有时候需要一些特定的故事,把标准发给你你得帮我写,当然了钱照付。”
“这没有问题”
那人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霞站在走廊尽头看了看这边,没有走过来,蹲下身假装在给绿萝浇水,手里的水壶举了半天也没倒出几滴来,耳朵却一直往这边支棱着。
雷弟靠回椅背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